孬子郝新民,橘子红了的日子

日期:2019-10-01编辑作者:文学小说


  “大孬子”这丑绰号,是伍雄英叫出名的,大孬子的本名叫郝新民,名字取得还是蛮好听的,只是郝新民平时说话做事不大像个成熟的人一样稳重,所以她就喊他“大孬子。
  伍雄英真是个天才,给老公取上这个绰号,形象又生动。
  郝新民配得上这个称呼的,伍雄英一点都没有冤枉他。
  到了春耕播种时节,小俩口整整忙了两天,累得半死才把营养钵做够数,把棉花籽点上盖了土,最后俩人把竹篾弓插好,铺好透明薄膜再用土压紧,就回家等着棉花籽在营养钵里发芽生长了。
  四月的风软绵绵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照射在四周不通风的薄膜上,烤得里面就像蒸馒头。大晴天,伍雄英操着桐城佬腔喊:“新民啦,吃过早饭去把营养缽两头的薄膜掀开通通风,一会儿太阳大了会把棉花苗烧死了喂!”
  “这么暖暖的太阳要么紧噻!过两天等苗子长高点再打开不迟!”郝新民说完就又倒在床上睡着了。
  伍雄英也不指望郝新民了,自己下到棉地去揭薄膜,回来就阴着个脸对郝新民数落道:“你不是说不要紧吗?你去看看嘞,棉花苗烧死许多啊!”“烧死许多苗子怎么办呢?都成家立业的人了,还跟小伢似的,孬里孬气的!”
  郝新民听到骂自己“孬”,顿时脾气就上来了,走上前就跟眼镜蛇比势一样,窜到伍雄英跟前,踮起脚挺着胸昂着头瞪上眼,用手点着伍雄英的鼻子问:“你骂哪个孬?嗯!”
  伍雄英本来就有气,头回见郝新民这阵势,也不含糊,张口就回道:“讲你唛,不孬怎么烧了棉花苗?”
  伍雄英嘴里的话才落音,郝新民一巴掌就打在了伍雄英的脸上,伍雄英没提防老公真的会动手打人,挨了一巴掌的她也顾不上摸脸,麻利地伸出双爪连连朝郝新民脸上抓去。
  郝新民身体虽然结实,但个头不及伍雄英高大粗壮,一个躲闪不及,脸上就被女人一连抓了好几下。
  伍雄英一手使劲地揪住郝新民的衣领,一手在郝新民身上连锤带打,弄得郝新民挣又挣脱不开,幸好住在隔壁的父母及时赶到拉架,才将他俩人分开。
  郝新民的娘见儿子脸上被抓了几道红红的痕迹,用手摸了摸,有些心痛,转过脸责怪儿媳妇道:“你下手也太重了点吧?”
  “是你儿子打我先,你就不讲?”伍雄英毫不留情地针对婆婆的话说。
  郝新民的父亲见状,生怕婆媳俩个又吵起架来,就不耐烦地连连摆手说:“别在外头讲嘞,回家!”
  
  二
  头一个回合就败下阵来,郝新民有些沮丧,心里少了一份底气。
  伍雄英从来没怯过郝新民,反而把他磨得没了脾气,也没了底气,乖巧巧地俯首称臣。
  没了底气,郝新民在伍雄英面前也就嚣张不起来,为了讨好她,乖乖地缴了械,从此事事顺着伍雄英,她讲什么就是什么,小夫妻从此又恩恩爱爱起来。
  郝新民在伍雄英面前乖是乖了,但秉性难改,时不时地总要办点孬事出来,弄得伍雄英哭笑不得,总喊他“孬子”。
  过了一年多,儿子出世了。有了孙子,婆婆理所当然地就歇了工在家带孙子。
  这天,郝新民的娘要回娘家有点事,叮嘱儿媳妇自己在家带一天。伍雄英叫郝新民在家带小伢几,自己到田地里做事去了。
  男人逗逗小伢几还差不多,哪里有耐心带上一天半天的。儿子在摇篮里常屙尿,裤子尿布不一会就湿了,湿了小伢几不舒服就哭,郝新民就要常要换,这一来就极不耐烦了,于是,他就想了个好办法,干脆找个酒瓶套住儿子的小鸡鸡,这样小伢几撒尿就撒在酒瓶里,裤子就不尿湿了,也不用换尿布了,省心多了。
  等到下午伍雄英回家给儿子喂奶,掀开棉被一看,小伢的小鸡鸡上套了个酒瓶,黄黄的尿灌了一瓶子,她赶忙伸要把它拿开,那知酒瓶口连着小鸡鸡拿不开,伍雄英吓了一大跳,人一急,脏话就随嘴蹦了出来。
  “你这孬子把小伢几怎么搞的,这酒瓶怎么连着小伢几的鸡鸡拿不脱?”
  郝新民刚要伸手拿,伍雄英猛一打他伸出去的手说:“别动,莫把小伢的鸡鸡搞坏咗!”
  郝新民吓了一跳,赶急缩回了手,望着摇篮里的小伢几,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倒是伍雄英主意多,见郝新民这样呆着,忙说道:“看你这孬子人做的孬事,呆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抱着小伢几到村里的卫生所去?”
  听伍雄英一说,郝新民猛然醒悟,连被子带小伢几双手抱起就朝村卫所奔去,伍雄英随手关上门,连跑带走地跟在郝新民后面一起去了村卫生所。
  到了卫生所吴医生掀开被子一看小伢几这样,又好笑又生气,半笑半愠地对郝新民说:“你说你这人孬不孬?哪能这样省懒?尿灌满了瓶子,时间一长小伢几的小鸡鸡就被尿泡肿了,这个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晓得,你说孬不孬?”
  站在旁边的伍雄英亲切地补上一句:“真是个大孬子!”
  到了此时,郝新民作声不得,只好接受实事,自己真是个大孬子。
  
  三
  经这回一闹,伍雄英从此开口一声“大孬子”的喊,闭口一声“大孬子”地叫。
  江中洲上的桐城佬喊人“孬子”不是什么赞美的誉词,而是讥讽人家头脑不清楚,傻乎乎的意思。郝新民有时讲话做事就是有点冒傻,大家倒是觉得喊他“大孬子”很顺口,也不冤枉。
  “大孬子”的喊声一年四季在郝新民耳边时刻响起,这声音伴着他儿子毛孬子成长,伴着他女儿毛丫头出世,陪着他的毛丫头长大成人。
  真是傻人有傻福,当年计划生育工作抓得那么紧,大孬子跟伍雄英倒是发狠,竟生出了一双儿女来。后来儿子毛孬子初中毕业就不念书了,当时因为毛孬子年纪小,夫妻俩就让儿子在家里呆着玩两年,等毛孬子大点再让他出去做事。
  “子大父难管”,儿子调皮不争气,十六七岁的小伙子吃饭在家没事干就到处惹祸,伍雄英见事情不妙,就跟大孬子商量道:“这小伢几不能再在家里呆了,得放他出去做点事,不然整天这样在外鬼混,迟早要混成二流子的!”伍雄英无不担心地说。
  “男伢几是这号的,等他长大成家立业就懂事了!”大孬子满不在乎着说。
  “你讲鬼话,这么耗下去,迟早要紧=进牢里!”伍雄英实打实地回着大孬子,言语里流露出自己的担忧,“毛孬子成天在外惹事,照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办法,干脆叫毛孬子出去打工?”
  “伢几小你叫他能到哪里去?”大孬子反问道。
  “现在不都打工,叫他去打工?过完年就叫他跟隔壁的小伢水猴子一块去广东。”伍雄英干脆说。
  “照啵,伢几这么小?”大孬子还是不放心。
  “有么事不照噻,人家小伢几比他还小,不照样的一年几万块挣回家!”伍雄英说。
  “你讲照就照唛!”大孬子无奈地同意了,但还不放心,又说:“你要跟人家讲讲,打声招呼让人家好带哩!”
  他俩商量好,过完年就叫毛孬子就收拾行旅背上包裹跟隔壁的伢几水猴子一起到广东打工去了。
  儿子在外倒是乖了,没让大孬子和伍雄英操一点心。几年下来,毛孬子钱也找了一些,还睡了个外地女孩,让伍雄英乐得是心花怒放。
  也是怪事,儿子对大孬子来说倒是无所谓,不怎么放在心上,女儿毛丫头却是大孬子心头一块肉,一生把个毛丫头疼到心里去了。书也念得比毛孬子多,吃穿也比毛孬子好,但就是没有毛孬子争气,一直没让大孬子省过心。
  女儿毛丫头读初中就跟学校里的男伢几谈恋爱,大孬子夫妻俩当然不同意,毛丫头这么小。后来还是伍雄英硬逼着大孬子托人把女儿转到县城里读书,好歹算是暂时打消了毛丫头的念想,总算念完了高中毕业。
  毛丫头读书那成绩就别指望能考上大学,一连复读J两年,连个大专都没考上,实在念不出来书,大孬子只好让她回家。
  怕鬼就有鬼。大孬子烧锅的伍雄英晓得女儿毛丫头的性格,坚决反对她出外打工,晓得她在外面准会跟人跑,这样一来生个女儿就白养了。偏偏毛丫头不听话,乘娘和老子不在家,偷偷捡了几件换洗的衣服,顺手拿了家里一千几百块钱,跟着同学的一起跑到福建打工去了。
  毛丫头天生惹事的性格,一出去准淘气。这不,才前脚出门,后背就有嫌话传到大孬子夫妻耳朵里。
  “唉,也是从小她老子惯成这个样子,别人的女儿怎么这么听话,我家的毛丫头怎么这样不省事?”伍雄英无奈地叹着气。有时候嫌话听多了,大孬子也发一通脾气,还敢在伍雄英跟前飙句脏话:“妈的,越看得娇惯越淘气,怎么搞的唛?”
  有时候气不过,大孬子干脆说:“女大不中留,迟早都是人家的人,管她怎么咗,现在的小伢几不都是这样谈恋爱吗?”伍雄英听着,也只好把气往肚里咽。
  
  四
  毛丫头跑到福建打工,那一块尽是江中洲一带的熟人,时不时地就有老乡回家探亲访友。毛丫头又不像别人家的女儿规规矩矩地在外打工,倒像她老子傻里傻气,时不时地就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来,没多久这些八掛又一滴滴地传到家里来了,叫好强的老娘伍雄英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大孬子的女儿毛丫头虽然长得不怎么漂亮,但二十岁的女人总有些风采迷人,青春骚动,哪有不惹事的道理?
  到福建后不久,就被当地的一个小伙子看中了。小伙子跟在毛丫头身边转了几天,没有搭上一句话,等吊足了那福建帅哥的口味,毛丫头才半理不理地让人家搭讪。接触几天,算是谈了恋爱,不料福建帅哥激情似火,毛丫头趁热打铁,随即滚到了一块。一起同住了两个多月,两人如胶似漆,日子倒也过得甜甜蜜蜜的。突然有一天,小伙子无意中发现毛丫头在外面跟别的男人疯疯癫癫打情骂俏,就收拾自己的东西悄悄地走了。
  男朋友不辞而别,毛丫头心里闷得慌,无事就上QQ找人聊天解闷。毛丫头不找女的,专找男人才有感觉,异性相吸嘛!
  毛丫头找男人聊天,聊上两句,见谈不来立即就打入黑名单,接着又找。
  有一回,毛丫头加了个附近城市的男人,聊了几句,感觉挺投缘的,于是,就将自己失恋的苦闷一股脑地跟那男的说了。那男的也很聪明,随着她的话说话,把个毛丫头哄得开心极了,甚至让她有种冲动的感觉。从那一刻起,毛丫头跟那男的聊天,真是无事不谈无话不说,没聊几天毛丫头又逐进了爱河,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辞了工。
  去到男人的城市一见面,感觉跟网上聊天的人完全不一样。
  既来之则安之。毛丫头心想:“也许同住一段时间有了感情就不一样吧?”
  同住了五个多月,只有刚到的那个把月时间里,两人和和气气地过了一段蜜月似的生活,后来的日子就没法过了,两人不是打就是闹,连怀孕期间都吵架摔碗。毛丫头一看实在合不来,干脆自己到医院打了胎,回到了原来的城市。
  家里娘和老子听到这些话气得个半死。
  毛丫头有些伤心,回来后上班也是无精打采的,好在有车间主任及时发现并关心她,还时常找她谈谈心,这让毛丫头很是感激。在车间主任无微不至的关怀下,毛丫头很快从感情的纠结中恢复过来,又是一个活泼可爱的毛丫头。
  晚上加班,车间主任又找毛丫头谈心做思想工作,说是担心她的思想情绪不稳定。
  车间主任很能说,坐在毛丫头对面一直谈到下班后,直到发现工厂里静悄悄的,才不好意思地说:“忘了下班的时间,耽误了你的休息。这样吧,我请你吃宵夜,算是将功补过。”说完车间主任深情地望了毛丫头一眼。
  也不经毛丫头同意,车间主任关了办公室的门,拉着毛丫头的手两人就上了街。
  吃过宵夜已经是深夜了,车间主任又担心她一个女的晚上回去不方便,就坚持送她回出租屋。在出租屋里,车间主任说很爱她,很想要她。毛丫头想:主任可能真的喜欢自己,不然不会这么关心,就随车间主任脱了自己的衣,让好心的车间主任爬上了自己的身。
  跟车间主任住了一段时间,工作上也得到了他的一些照顾,可是没有过多久,毛丫头就发现车间主任跟另一个女工好上了,毛丫头就借机找岔,与那女工在车间里大吵了一架,车间主任因此批评毛丫头影响极坏,借口炒了毛丫头的鱿鱼。
  
  五
  毛丫头这样打工找不到什么钱,大孬子根本就没指望她找分钱回来。
  有一段时间没有听说毛丫头的八掛事,大孬子的心情舒畅多了,人也抖擞起来,坐在麻将桌上四方八面,声音更响亮了。抓牌时,伸出大拇指全神贯地一摸,看都不看,嘴里报着牌:“八万”,伸手就打了出去,下手人把胳膊一抹,埋怨道:“么事这么开心噻?口水都喷到我手上来咗!”
  “包准是你烧锅的口水,早用嘴舔了!”大孬子忘乎所以地说。
  “你就这德性,怪不得养不到个好女!”
  一句话戳到痛处,大孬子脸一沉,将面前的麻将牌双手往前一推,站起身就走。
  没有帅哥的日子让毛丫头难耐,她天生好乐贪玩,没人讲话无人陪伴,让毛丫头心里寂寞难忍。
  毛丫头为人处事像她老子大孬子,总能整出事来让人惊叹。
  毛丫头消沉了一段时间,终于忍不住又出头露面了。没有男人追她,她倒反过来主动找男人,追不到小伙子,结了婚的男人也要。

  橘子红的时候是在秋末,这个时候的橘子好象一个个从绿荫里钻出来似的刹是好看,特别是绿绿的叶子衬配着,望着更加耀眼甜心。
  驼子公的橘园就在郝伢菜园地对头,好大一片,火红火红象吊灯笼似的让人看了都嘴馋。这段日子,走过路过的人都禁不住伸手摘几个尝尝,有的吃着水汪汪的鲜橘还塞不住嘴,边吞边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来赞道:“真甜!”
  这时,菜地那头的郝伢就接着笑道:“甜就多吃两个吧。”
  尝橘子的人则俏皮地回他:“又不是你家的,这么大方。”于是,尝橘子的人笑嬉嬉地走了,郝伢也笑着低头弄自己的菜。
  碰到性情好的尝橘子的人,听到郝伢拿这样的话笑他,也会打趣地回一声:“甜咧,你也尝尝啰!”
  “不要,不要!”郝伢连连说。
  他这话还没说完,尝橘子的人早扯了两个顺手扔了过来,走时还不忘打一句趣:“想做好人,叫你也沾沾腥味!”
  有时候,郝伢蹬在地上栽菜,边栽边退,退到地边上就立起身来准备换下一墒,不小心被伸过界的一串红橘子砸到头,郝伢就抬头望着红橙橙的橘子说:“我不吃你你还砸我,欺负人啦!”
  驼子公夫妻俩也常来橘园子里看他们的橘子,走到地边见到低头弄菜的郝伢,驼子公的女人会热情地打声招呼:“郝伢,那不吃橘子?”
  “吃呀。”郝伢抬起头答应一声,又埋头侍弄他的菜去了。
  有时候是驼子公一个人来看橘子,碰到郝伢也会打着招呼喊:“郝伢,吃橘子啰,这干天多摘几个当喝茶。”
  “要得!”郝伢抬头答应着。
  摘橘子的时候,驼子公又碰见郝伢在菜园里,于是又喊:“郝伢,叫你摘橘子吃,听到没?”
  “哦,哦。”郝伢连声答应着。
  见郝伢没伸手,驼子公又说:“伸到你菜园子里的我就不摘啦啊,留给你吃。”
  “要得!”郝伢大声应着。
  到了收尾,橘园里除了稀稀拉拉还挂着些红橘子,就只有驼子公留给郝伢那两枝橘子还红红地成串地挂在那儿。驼子公见了,老远就埋怨着说:“这伢子真怪?”走到近前,生气似的一边摘橘子一边硬往郝伢怀里塞,嘴里还不停地说:“你摘几个吃吃么人说话?只要不是摘着用袋背回家,站在地里扯两个当喝水,顺手摘几个用荷包兜着回家给小伢吃,我也说?”走的时候,驼子公还说,“一地橘子,还怕你吃几个?那边桠子上的你自己摘,不摘掉公公要生气哟!”
  牵起衣裳兜着满兜橘子的郝伢,站在原地望着驼子公的身影,被秋天的夕阳拉得又长又大,慢慢地延伸到自己的身边,贴近了自己的心。   

  等田波一觉醒来,爸爸妈妈弟弟都已不在身边了。
  田波一骨碌爬起来,发觉自己并不是睡在自家床上。自家床上也没得这多花呀。这大花小花一大片,象田波回到自家菜园子里去了。春天一到,油菜花开,就是这般盛景了。那蜜蜂,蝴蝶在那花上花下,乱飞乱舞。也不知道在搞些么家?也不知道累。也不知道去找爸爸妈妈弟弟。嘴里还不住地哼唱。田波一句都听不懂。田波还骂过它们是个苕哩。在看墙上,这里那里,都是姑娘伢的画像。比自家妈妈漂亮多了。可漂亮又有个么用?又不能下来替田波穿衣做饭洗脚丫子哩。还是自家妈妈好啊!
  田波看完,嘴都大张了。田波也想起来了。这不是小姨的房吗?平常时节,田波与爸爸妈妈还有弟弟来家家家玩,田波想进小姨房玩,小姨死活都不肯。小姨还拿根长细竹杆子打田波的小屁屁哩。田波看着那呼呼乱响的竹杆子,眼晴都不敢眨一下,生怕小姨手上的竹杆子落下来,打着田波的屁屁哩。田波的颈子都望疼了,可小姨的竹杆子就是不落下来。田波见了,嘻嘻一笑,颠颠跑去找爸爸妈妈。田波跑出多远,转头再瞄,小姨手上的细竹杆子,不知么时已落下来了哩。小姨正面含微笑,把细竹杆子放在门角落哩。小姨瞅见田波在看,小姨又拿上竹杆子,不停地挥舞。还不停地做着鬼脸哩。田波见了,调皮地朝小姨吐了吐小舌头,格格笑着,跑出屋外找妈妈去了。
  田波找到妈妈,一番伊伊呀呀。妈妈笑着说,小姨心疼你呢。
  田波歪着脑袋,问,那,小姨为么不让我进小姨房呢?
  妈妈说,你个泥猴……
  田波打断妈妈的话,说,爸爸说,弟弟是泥猴。我是波子。
  妈妈笑着说,对对对,弟弟是泥猴。你是波子。小姨怕波子搞邋遢了。才不让波子进。
  ……
  可是现在,自己都睡在小姨床上了呢。小姨要是知道了,小姨还不打破波子的屁屁呀?
  想到这儿,田波赶紧跳下床,打开房门,逃出去了。
  可田波哪又想到,田波从此就睡在小姨床上了。
  田波跑出房去,看见家家正在大门口理菜,田波跑到家家面前,问,家家家家,我爸爸妈妈呢?还有弟弟呢?他们都搞么家去了?
  家家丢下手里的菜,看了眼田波,又开始理菜了。边理边答,他们走了。到蛮远蛮远的地方去了。
  田波一听,嘴一咧,哭了。嚷着要去找妈妈找爸爸找弟弟。边哭边朝门外走去。
  家家见了,也不拦阻。继续清理蔬菜。
  来到屋外,田波傻眼了。大路一条,却分东西。西边,去沙湖街上。东边,去田波家。田波还小,又哪知晓这些?田波向西走几步,觉得不对,又退回来了。田波向东走几步,也觉得不对,又退回来了。无奈,田波只得站在家家面前,哭着嚷着,妈妈妈妈直叫唤。
  家家看了眼田波,丢下手里的菜,拉过田波,反手从鸡笼上拿起条脏兮兮的毛巾,替田波擦拭脸上的眼雨鼻涕。毛巾所过之处,又留下淡淡一条黑痕。家家也不在意。其实,家家根本就没看见。家家又反手扔到鸡笼上了。那纷纷扬扬的尘屑飘散在田波头上脸上衣服上。家家的头上脸上衣服上,也有。斑斑点点,犹如星点。家家笑着说,他们去了蛮远的武汉。种菜赚大钱去了。
  从此,田波心里就知道了,要想见到爸爸妈妈弟弟,就要去武汉。
  田波歪着头,问,他们不要我了?
  家家说,不,你爸妈说了,过几天来接你。你要乖乖的听话。
  田波嗯了声,不再哭嚷吵闹了。
  家家放开田波,提起篮子,说了声,莫瞎跑。蹬蹬几步,走下屋后,烧火做饭去了。
  此时,田波才四岁。
  此后,每天吃过饭,田波哪儿都不去。田波端了条小板凳,坐在门边,瞪大小眼,看车来车往。观人来人去。田波在这里,等着爸爸妈妈。
  家人见了,也只笑笑。又还不忘夸赞一句,波子真乖。说完,各忙各的去了。
  田波困了,也不上床去睡。倚在门边,沉沉睡去了。梦中,却还在不停地叫唤,妈妈,妈妈。
  有回,田波正看见爸爸妈妈朝自己走来,田波蹦着跳着,张开双臂,鸟样朝爸爸妈妈飞去。嘴里还在不停地叫喊,爸爸,妈妈……。田波叫的正欢哩,眼看就要抱住了,田波却被人拉醒了。
  原来,隔壁的伢儿见田波老不跟他们去玩,那伢就来找田波去玩。走到跟前,那伢听田波正“爸爸妈妈”叫唤,那伢好心,拉起了田波。还不住地摇晃着田波的身子。
  田波醒来,先是一愣,接着,伸开双臂,环抱住那伢,嘴里哭着喊着直叫唤,赔我爸爸,赔我妈妈。
  那伢慌了,下死力挣脱开田波,撒丫子没命地往家跑。边跑还边回头,看田波追赶过来没有。那伢见田波没有追来,那伢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田波。
  田波还是那副环抱样。眼睛正愣愣地看着自己。嘴里还在不停地抽泣。
  那伢转身,慌忙跑走了。
  以后,那伢再也不敢来惊扰田波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过去了。
  田波在家家家,也过一年了。
  田波也已五岁了。
  田波还是一如往昔,坐在门口,等待着。等待着。等待着爸爸妈妈来接田波回家。
  这一日,田波面前,站了一排小伢。小伢们不住地喊着田波。要田波和他们一起去玩。
  这些小伢,自是不信,那伢去年说的话了。
  田波摇摇头,却并未起身,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这时,从人群中,走出个大点的小伢。小伢走到田波面前,掏出把硬块冰糖,拿出块,在田波面前不住地晃动。边晃边退,嘴里不住地说道,来呀,来呀,跟我们玩去,这些冰糖都是你的。来呀,来呀。
  小伢这一退,自然又退进人群中去了。
  田波见了,眼睛都瞪直了。那不正是自己最喜欢吃的冰糖吗?可,自从爸爸妈妈走后,田波再也没吃过了。田波的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那小伢手里的冰糖。田波的嘴唇,不住地蠕动。田波的冷涎,一口一口,往下吞咽。田波不由自主地站立起来,一步一步往前走。可当走到第三步时,田波猛然省悟,摇摇头,又一步一步往回退。退到小板凳边,田波咚的一声,一屁股坐下去了。眼睛,却一刻都没离开那小伢手里的冰糖。
  那帮小伢见了,相互对视一眼,脸上,终是露出了笑容。这田波要是一进来,那躲猫猫,抓小鸡,捉丁丁,掏鸟窝,不更热闹了?当他们看到田波又退回去,坐下,纷纷惋惜地叹了声,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来。
  小伢还不死心。小伢又走出人众,来到田波面前,伸直胳膊,大度地说,给你。
  田波双眼放光。又抬头看了一眼,终还是摇了摇头。
  小伢蹲下,放进田波荷包,牵着田波的手,站起身,说,玩去。
  田波摸摸荷包,抽回手,又一颗一颗,掏出,放回小伢手中,果绝地说,不,我要等我爸!
  小伢摸摸后脑壳,说,你爸来了,不去喊你?
  田波忽地一下站起来,大喊,你骗人。上次就是我睡着了,我爸才走了。说着,说着,竟委屈地哭起来了。
  小伢见了,一下子愣住了。搞不懂为么家哭?小伢见田波还在哭,象意识到么家样,转身跑走了。
  其他小伢一见,也转身作鸟兽散了。
  田波哪管这些?还在一个劲地哭泣。哭了会儿,也许累了,小脑袋挨着墙壁,沉沉地睡过去了。脸上,还挂着泪珠。也漾起难得的笑容来了。
  睡吧,睡吧,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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