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乡轶事一,幸福的眼泪

日期:2019-10-03编辑作者:文学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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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符,民间流传的咒语之一,也有的说成走月光步,施法者若是相中某女子,于某月圆之夜,在某女常经过的路口仿照女子的步履走几步,呈月光形,之后三个时辰内,若是恰巧某女正好路过,而且步履一致,月光照着的影子正好在月光形中,则女人会神致受咒语控制,随施法者任意,而且会主动投怀送抱,甚至托付终身。
  传说建师傅会画月光符,在西乡就和西乡的芝麻糖一样出名,而村里的女人一点不担心,照常夜里禾堂坪上乘凉发乱话(侃大山拉家常的意思),不光不相信他有那本事,而是压根就不相信有所谓的月光符。而那些动歪歪思想的男子,都朝建师傅献殷勤端茶、敬酒、递烟、挖土,犁田,砍柴…希望得到他的一道符咒。无论人家怎么央求,建师傅就是一概不画。虽说自己会这门道,却捧着金饭碗讨米,为啥,建师傅一表人才还有门好手艺却自己至今未娶,孑然一身,单身公,连从穿开档裤耍起的村长都不相信他有咯门道行(歪门邪道之道意义相近),他讲,“有咯很(厉害)当年和你建乃者(男娃娃意思)青梅竹马的玲子妹者(姑娘)会嫁给蔡司机?煮熟的会鸭子飞走?”
  虽说是建师傅不帮人画月光符咒,其实还是画过,而且是村长亲自见识过。
  人物主角不是村长,是“赶猪郎子咯”,乡兽牧站办的人工配种先进快捷效率高,加上集约化养殖,渐渐淘汰了那种原始交配场景,“赶猪郎子咯”慢慢冒生意,自己也晓得咯一行瘘水(下贱)加之三十来岁了,继续干下去连堂客都讨不上,在村里干了多年书记的老姐夫戏谑他,“改行不,到时候位置传给你”(当然是说培养他)“改!”“赶猪郎子咯”答应爽快毫不迟疑。不过还是与生育有关,“计生专干”。于是从“赶猪郎子咯”转变成“计生专干”,“专干”敬业,入手快,精神可圈可点,东进西出满村蹿,比赶猪郎子时还勤快,晒谷场的围墙,五保户的屋垛子,拐角落里,刷得宣传标语铺天盖地,自己字丑,扭扭歪歪,便派任务给村小学的几个“民办”老师,“民办”老师本身就事多忙了学校忙责任田,下午放学后,堂客还等着回去犁田,也便来气,边刷心里边骂“绝兜鬼”专做“冒屁眼”事,怪不得讨不到堂客。也难怪,标语是天下一绝:
  “流下来,引下来,就是不能生下来!”
  “同计划生育对象血战到底!”
  “一人超生,全家结扎!”
  “宁愿孤家寡人,也不超生一人!”
  ……
  “专干”还采用日本人那时候的“良民证”,计生対象每个月都要到村里检查一次,“良民证”才有效,比乡镇规定的三个月检查一次还严格几倍,再一方面,工作亲力亲为,甚至于一些专业性工作,比如说结扎上环,他要守着,防止医生搞鬼,防止计生对象挑砣换称(西乡土语,原意换了称砣称重,欺骗对方)。
  “专干”辛苦了也爱一口酒,更好抽几口烟,都是当初赶猪郎子时惯下的毛病抽“伸手牌”,红豆、相思鸟、劳白沙,好一点的人家是盖白沙,乡下人贬损他,说他是:“猪操别果逼,人呷别果烟,呷惯了芙蓉王,呷劳白沙还不肯。”
  干“专干”后,“伸手牌"也变成“盖白沙”,“精白沙”,档次越来越高,偶尔断了顿,心里就像猫抓痒难受,当着那些没按时检查的或者是干脆不检查的计生対象翻衣兜,装模作样寻烟,一些懂味的人赶紧递过一包,书记口讲不要不要,公事公办的架式,对方说烟酒不分家。烟酒不分家是西乡习俗,某个抽烟人若不巧没有烟,往往逮到人就伸手讨,就象自己人。既然烟酒不分家,书记接了烟跟接自已的一样心安理得,关系便拉近了许多,自家人办事方便了许多,慢慢的一些人家都知道他爱一口酒和烟,最后发展到知道他在信用社的存折号码,这当然是当了书记手里有实权之后。
  “专干”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酒醉饭饱无聊之极,夜里拿着一面铜锣挨家挨户敲打,边敲边吆喝:
  太平盛世,嘡——
  男欢女爱,嘡——
  计划生育,嘡——
  人人有责,嘡嘡嘡——
  男大当婚,嘡——
  女大当嫁,嘡——
  走遍天涯,嘡——
  不忘结扎,嘡嘡嘡——
  本来劳累一天,夫妻俩好不容易架起势咯一声声嘡嘡嘡铜锣声把做老公的家伙都嘡软了,搞得村子里人心惶惶,还到一些寡妇和老公不在家的堂客门前敲,寡妇们和那些堂客们就骂,人家婆婆和公公出来找他理论,为此吵过几回架。村里的计划生育工落后作状况得到扭转,并且成绩显著,可村里男人看阳痿早泄病的却排着队挂号,不敢惹村书记专干“郎舅”找村长诉苦,当村书记的姐夫平时指使惯了村长,老党员手腕高,对村长的异议特地开了村支部会上,力排众议,辦扯着手指头列举了这几年村里的计划生育工作变化,从以前全乡排末名到现在的全县前几名,以前一年超生几十个,到如今一年出生仅几个,一系列数据对比,肯定了“专干”的工作成绩,工作方法的事只字不提。新任乡长下村走访时,村长当着村支书如实作了汇报……
  事后,村书记对专干讲,咯只赶山狗可能会坏事,于是赶快租面包车去县城,拜访住在县城的乡书记X书记,X书记磨磨唧唧开的门,手里还拿着拖把,客厅有点乱,似乎刚刚发生过争执,平时热情好客见人满脸笑的书记夫人坐在沙发上涂指甲,色阴沉没有理睬来客,老村书记朝专干眨眼睛,示意他把带来的两盒土特产给女主人。女主人瞄一眼看商标是两盒本地谷芽糖,脸转一边,不肯接,弄得“专干”捧着两盒糖似炸弹杵着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好不自在。老村书记不愧是洞庭湖的麻雀,见过大风大浪,看到X书记夫人的不屑之情连忙讲:“老弟媳妇儿,咯是洪罗庙头牌,你解开尝一尝啰,比桥头那几家要好呷得多!”“多”字拖着长音,听话听音,一听就知道里面有名堂,夫人脸色慢慢舒展,收起化妆品,“专干”生怕夫人不接礼,瞄准时机递过去,并适当解开外包装,露出夹在中间的某个银行的“卡”边角角,X书记接过谷芽糖递给夫人,夫人眼睛落在“卡”上,在X书记手掌捏了一把似乎解了气才肯接,看到夫人的脸上云开了,X书记心情也有了阳光。夫人起身倒两杯开水递给来客并招呼说:“谢谢你们,老书记,你们谈工作,我不打拢了。”拎着两盒谷牙糖进了卧室。书记知道来人用意,乡长刚才同他通过电话,讲的正是这个“专干”,群众反应大,现在看来,有能力有水平的干部办事风格是不一样,亮剑里李云龙就是个典型。就说眼前这事,其他的干部上门来,循规蹈矩不是捉两只鸡就是拎两只鸭,不要吧,搏了他面子,若要了,屋里咯“活娘”(书记怕夫人,称夫人是活娘,家里老娘称死老娘)不晓得宰杀,麻烦死了。第一次见人到送“卡”,一看就是聪明人。于是书记心里对“专干”有些好感了,却拉下脸,批评了“专干”和老村书记,“来就来,还带嘛东西啰,下不为例!”招呼两人坐下……
  
  二
  乡常委周一例会快结束,大家起身要离开,乡长对乡书记讲那个事那个事,乡书记似乎听到忙得似乎又没听到,就在大家开门出去时,书记“忙”得一边收拾桌子上的材料,一边喊,“等一下等一下走,还有个小事现在集体讨论一下,”大家又转回来,站在那看书记收拾文件,“有群众反应XX村“专干”的问题,一是工作方法,都嘛时代了还打铜锣?不是“村村通”用了几年了?二是工作态度,个别群众的思想还落后理解不了党和国家的政策易产生抵触行为,干部缺乏耐心不行,吵架更不行。上周末我特地去了XX老村书记那一趟,作了详细认真的调查和取证,正好那个打铜锣的“专干”也在,我当场不仅严肃认真批评了他,还立马没收了他那面铜锣,停了他的职,让他反思反思,”书记说是让大家讨论其实就他一个人不停地讲,“我还敲打敲打了XX老村书记,告诉他,不要护犊子,唉,同志们哪,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啊,乡长已经私下里同我讲了几回这个“专干",群众反应大,经过走访群众和他上级领导的接触,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有能力有水平的干部,办事风格是不一样,亮剑里李云龙不就是个典型吗?,既不派兵又不配枪,还条条框框束手束脚,怎么放开去干?怎么出成绩?该“打铜锣专干”自从接手上一任的烂摊子来,勤勤恳恳,苦干加巧干,充分发挥聪明才智,可能是学习李云龙的优点吧,就地取材,当地有部花鼓戏叫《打铜锣补锅》,妇孺皆知,里面的铜锣就利用得好。短短两年,便使落后的工作状况得到翻天覆地的大转身,从全乡末名排到全县前几名,同志们哪,不简单啊…所以对基层干部干工作的条条框框,要有一个弹性空间……一个本来是搞畜牧基因繁殖研究工作的同志,放着高收入不做,投身到无产阶级革命队伍里来,光这种精神就值得学习啊”书记是外乡人,不讲赶猪郎子咯,“鉴于其过去几年的工作,态度积极,成绩突出,我个人建议没收铜锣,也算是对群众反应也应有个交待,考虑一下从计生专干提上来协助老书记当村副书记,毕竟老书记也老了,需要培养一个接班人,革命尚未成功,尚须同志们努力……还是请大家举手表决该对同志的处理吧”。
  对于一个的村“计生专干"工作本来就是村里内部的事情,弄到乡常委会上耒讨论,而且乡书记能如此郑重、推心置腹、开诚布公,让几个常委有点反应不过来,当然是乡书记一提建议,其他常委即随风倒,乡长一票反对手举起显得那么无力。
  村长是事后听乡长讲才晓得事情的严重性。乡长再三叮嘱干好本职工作,相信组织,该干嘛干嘛,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村长知道要是天真塌下来,高个子就是乡长。
  一时还想不通找老伙计建师傅喝酒。建师傅也看不惯“专干”升为副书记的骄横跋扈,特别是那次他在蔡寡妇门前敲铜锣,两个人吵一架,正想给这“赶猪郎子咯”一棒捶,便从上衣兜兜里掏出一个纸包包,(看来早有准备)俯在村长耳朵嘀咕如何如何,村长听了半信半疑,看了建师傅眨眼睛,好像小时候一起偷橘子,一个在下面打慢(望风)扯开裤裆装,一个爬树摘,配合得黙契……两个大男人哈哈笑。
  故事发展一切按建师傅的导演进行。那天下午,副书记忙完工作火急火燎端起村长的茶杯就喝,平时喝惯了,晓得村长不抽烟爱喝茶,而且是点好茶,不是顶尖邹岗山,就是上档碧螺春,副书记一滴不剩倒进了肚子,后歇了好一阵子,缓过气打了个嗝,感觉味道怪怪的,不象碧螺春,也不象邹岗山(西乡邹岗山茶农自己种植加工的茶叶,专送南岳云雾茶厂),有点粘喉咙,脑壳发晕,眼睛模糊,下面发热顶起裤拉链,脚步有点飘,云里雾里,眼前全是光臀的堂客们,既象妇女主任,也象卫生院打屁股针的护士,好像看春宫艳照。副书记东倒西歪走不稳,路过蔡寡妇家的猪圈,老母猪撵着副书记从上垅追到下垅,副书记虽说单身公,男女之事经验不足,西乡古话讲人畜同理,赶咯多年猪郎子,嘛样搞堂客哪还要师傅告(教)?啊,不对,眼前咯堂客怎么是葡倒走路,明明看一对大奶子光溜溜白嫩嫩掐得出水,一摸,挂手,全是毛,声音也不对,太熟悉了,以前干过那一行,咯是猪婆打栏(母猪叫春)……一下醒过来,原来在和老猪婆打架,幸好控制力强,只脱了衣服裤子,还有短裤打死结没解开,不然闹了大笑话……其实早闹了笑话,全村上下几百人打电筒举火把抿嘴巴看他的戏……
  这下,村长相信有月光符了。
  
  三
  “专干”只猜是建师傅报复他调戏蔡寡妇,没有证据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事情也就过去了。当了村副书记还是主抓计划生育工作,除了加强宣传国策,业务水平也不断提高,水涨船高,抽烟也上了档次,往常的“劳白沙”变成了“王芙”,偶尔还抽“腐败王”“和天下”,照他的话讲,那是寡妇过性生活,捞着嘛卵算嘛卵,没有规定,因为抽的,喝的都是人家送的。
  时代在变化,人们的观念也发生变化,以前的东躲西藏的超生游击队没有了,许多人生了一胎不论男女不想生二胎,等于断了副书记(不,现在是书记了,老书记已经见了马克思)的财路,便东家进西家出,拍胸脯打包镖说是只管生,生下来之后又在乡政府里工作组面前唱白脸,被乡亲们说成是“维持会长”,超生一个,乡政府罚八千,说他有二千回扣…不过近些年生意不好做,反过来了,连标语都反了;让全村怀上二胎是书记的责任和义务;
  当前的首要工作是让全村妇女怀二胎,怀上来生出来养起来就是不能流下来……
  变化的速度有点快,农民交了千百年的皇粮国税不用交了,种田反倒有补贴,能挣钱的都进了城或者是走广东,老房子上石灰水写的深挖洞广积粮上又刷上了青山绿水就是金山银山,计划生育是国策上也被石灰水覆盖了成建设新农村,搞好土地流转…热闹的村庄现在仅有小数几十户人家留守。
  书记还是书记,还是单身一人。没有了计划生育罚款,不能说就断了外快,近年来,隔三岔五往县城钻,为了村里那些大小项目找过乡书记好几回,乡书记也正好调到县里X部门,主管乡村公路建设的审批。在这个熟人社会,人情社会的中国,有熟人,办事就方便,有时候村书记的面子可能比县书记还大,这不,书记又办成了XX村N公里道路硬化审批手续。

村长狗腥从镇上的饭店里出来,他用牙签剔着牙,觉得肚子里有一股气,在肠道里来回蠕动着。他手攒住劲儿放了一下,那股气还是没有出来,走了没有多远,那股气又跑到肛门边,狗腥趁机把那股气放出来,只听“嘭”的一声,屁声像炸雷一样响,把街道两边的狗惊得一阵狂叫。狗腥一时兴起,他扔掉牙签,大声地哼起了京戏,3年前,老子的队伍开了张,十几个人来,七八条枪…… 快到村头时,狗腥发现狗耳家的老母猪,旁若无人地哼哼着,在大街上大摇大摆地走着。狗腥上去用手拦,边拦边喊:狗耳,老母猪咋又跑出来!狗耳听到喊声,急忙跑出来。狗腥嘴里喷着一股酒气说,看看你的猪,又跑出来了。违反村里规定,影响村里市容,刚修的水泥路弄得像厕所一样脏,罚款100元。狗耳上去忙赔着笑脸,让烟给狗腥,狗腥摆着手不抽,狗耳争辩道:它刚出来,又没有啃庄稼。狗腥说:不啃庄稼也要罚款。狗耳说:你有没有王法,说罚就罚,钱是你爹呀。狗腥说:再罚100元,骂一句加100,再跑了罚你300元。狗耳看狗腥一脸醉意,平时霸道惯了,也没有再反抗,就掏出200元钱,狗腥接住钱,一晃三摇地走了。狗耳气得骂了一句。狗腥听到后回过头来问:你说啥呀!狗耳说:你说罚就罚吧。 狗腥回到家里,见婆娘一脸的怒气:整天喝,喝,喝死你,家中的事也不管不问。狗腥说:你想喝也喝不成,也没有谁请你喝。妻子说:你当村长送的一万多块钱呢?咋整回来?都快四年了,你的任期也快到了,这些钱弄不回来,村长不白当了。狗腥说:整天吃吃喝喝,都是钱。妻子说:吃喝好了你的一张狗嘴,我和孩子又没有沾啥光。狗腥说:你娘们家头发长见识短,但仔细一想妻子说的也对,这破村长,也不是祖上撇下的基业,下一任不知哪个小舅子干呢。我竞选村长时,给乡里干部送的钱,还没有弄回来。 狗腥思索着这事,现在干部是狗官,村民都变成了刁民了,从他们身上弄几个钱,比登天还难,每次收钱,他们会问收的是啥钱,上边有没有文件,弄不好又是上访告状的。整得乡村干部们都怕得要命。狗腥想了一圈,村里也没有啥弄钱的项目了,唯一剩下的计划生育这块了,在这方面多少还能划拉几个钱。后来狗腥花钱让人办了几个准生证,一个3000元钱,急忙发给那些想生二胎、三胎的人家;为了堵住计生专干王美丽的嘴,又给她弄了2000元钱。他对王美丽说,我去县里找了熟人,他们特批了几个准生证。乡计生办一看是县计生委批的,屁都没有放就通过了。这次狗腥捣鼓了几千块钱装进自己的口袋,心里美滋滋的,闲着没事就去喝酒。那天,狗腥喝得迷迷瞪瞪直进了村,他突然发现村民狗平用大汽车拉沙子严重超载,把刚修的水泥路辗得坑坑洼洼的。狗腥看到后不依不饶,罚他500元钱,狗平凶巴巴说,这坑不是我自己辗的,以前有人拉沙子也辗了,光罚我自己不行。狗腥说不用讲那么多道理,今天就罚你没跑儿。狗平说你欺负人,随你的便,钱我是不拿,爱咋办就咋办,我不怕!狗腥一听恼羞成怒,掏出手机,拨打了110,一会儿派出所来人把狗平带走了,狗平被派出所训斥了一顿,最后还是把钱掏出来了。狗腥得意洋洋地说,你不是不怕吗?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几个月以后,狗腥发下去的准生证见效了,得到准生证的那些人家的女人,肚子都隆起来了。乡里组织孕检时,这几户人家出示了准生证,乡计生办说这是假的。我们没有接到县计生委的通知,计生委领导也没有特批这几个证,你们的证件一律作废。几户人家当然不愿意,花3000元钱竟然是假证,这是我们村长狗腥给弄的。不会有假吧。乡计生办知道里边的弯弯绕绕,当时没有点破,让他们先回去。然后把狗腥电话叫来,询问了一会儿,狗腥像竹筒倒豆子一样,一五一下地交代了。分管计生的副乡长说:这不是个小事,捅出去你要蹲监坐牢。狗腥急忙把卖证的钱拿出一半来,交给乡长。乡长说他既然想生,让他们生吧,每家再交500元钱。狗腥得到旨意,便来持假证的几户人家,一番连哄带吓的告诉他们,乡里意见是让你们大胆生,必须再交500元钱;几户人家只好又掏了钱。狗腥用钱打点,把这事平息了。狗腥依然喝得醉眼迷离的。不久,乡里把狗腥的村长给撤掉了。狗腥莫明其妙,事情不是摆平了吗?他跑到乡里问个究竟,乡党委书记告诉他,你倒卖假证,冒充上边领导和名义,人家已经把此人告发了,把你收的钱上交乡财政,听候处理吧。狗腥说还有管计生的副乡长哩!书记说人家早就调走了。狗腥觉得身上沁出许多冷汗。 不久,狗腥家的几棵大树,价值几千块钱,夜里被告人锯倒。狗腥报了案,派出所到现场,又是拍照,又是提取脚印,然后就不再有音信儿。又过了一段时间,狗腥家的大狼狗被人偷去,这条狗是他家的心肝宝贝,一家人心痛地几天也没有吃饭,后来有人把狗皮挂在他家的大门上。老婆说:都是你当村长惹得好事。狗腥看了一眼妻子说,你懂个狗屁。从此狗腥一恼,外出打工就没有回来,他似乎把村庄都淡忘了。 (作者单位:平煤神马建工集团土建处)


  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哭了,那心酸的泪水从浑浊的眼睛里喷泉一样涌出,然后顺着沟壑纵横的老树皮一样的脸,泛滥开来。
  是谁惹出了老大娘的眼泪?
  是新和县依其艾日克乡负责抗震安居工程的专干阿不拉·艾尔肯和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所在村托克切克村党支部书记阿不力肯木·库尔班。
  这是2007年春天的一个上午。
  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正在自己那间破败不堪的小土巴房里收拾行李,准备到县城亲戚家那间废弃不用的房间里去住,以便更好地捡垃圾。阿不力肯木·库尔班书记领着阿不拉·艾尔肯专干走了进来。
  “你好,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
  “你好,阿不力肯木·库尔班书记!这位是?”
  “这位是乡抗震安居工程办阿不拉·艾尔肯专干。”
  “你好,阿不拉·艾尔肯专干!”
  “你好,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
  “阿不力肯木·库尔班书记同阿不拉·艾尔肯专干到我家来是?”
  “是这样,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抗震安居工程。到今年为止,它已经连续实施了三年。我们村有许多人已经盖上了抗震安居房。按计划,你家的抗争安居房在今年的计划之列。”
  “抗震安居房?我当然想盖!可是我没有钱,盖不起!”
  “现在盖抗震安居房,县乡都有优惠政策,每户补助水泥三吨,钢筋300公斤,还有十根木头。这样一来,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按最低标准给你盖40平方米左右抗震安居房计算,你只要拿出一万块钱左右,抗震安居房就可以盖好啦。”阿不拉·艾尔肯专干说。
  “一万块钱左右?阿吉!”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回答,“一万块钱左右!我一个孤老太婆,老寡妇,吃穿都靠村里五保,哪里来的一万块钱左右?现在,为了手里能有个零用钱,我都要到县城里捡垃圾!一万块钱左右,那么多钱,老天,要了我的命也没有!我已经65岁了,听得见胡大的召唤了。我不要抗震安居房,我不怕地震,我死了算啦!”
  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越说越激动,说着说着,伤心的泪水情不自禁地夺眶而出。
  
  二
  命运是个很奇怪的东西。
  人的命运,有时巧合得就像电视连续剧。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的命运就是这样的。
  年轻的时候,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可以说是个美人,美得就像新疆民歌《达坂城的姑娘》那样。人美有人爱。买然木沙汗·亚库甫长到十八岁,就被她周围最优秀的巴郎娶去了。名花有主,没有娶到她的巴郎,一个个痛苦得要死。然而,不久,那个娶她的巴郎就因病去逝了。另一个同样优秀的巴郎迫不及待地娶了她。无独有偶,这个迫不及待娶了她的巴郎,也在婚后不久,身染沉疴而去。一而再,流言逐渐零零星星起来。一些垂涎她的巴郎开始望而却步。但也有爱美人不爱江山的英雄。奇怪的是,那个英雄,也在娶她后不久,意外地死去。
  同样的事情接二连三,买然木沙汗·亚库甫克夫的传言潮水一样涌起。和生命比起来,美人又算得了什么?于是男人们视买然木沙汗·亚库甫为观赏动物,只有远远地打量。
  维吾尔女子有回娘家的习俗,生孩子回娘家,离婚回娘家,死了丈夫也回娘家。结了三次婚,不到三十岁就成了寡妇,寡妇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被男人们躲避,被女人们指责,只好回到娘家长住。
  嫁出去的女儿,再回到娘家,地位就不一样了。
  那时她娘家人多房少。阿大阿帕健在的时候,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还能够忍气吞声地住着。随着阿大阿帕的相继离去,她终于不能见容于兄嫂弟媳,于是被迫了出来。幸亏没有孩子。有一段时间,她几乎是露宿街头。后来村里见她可怜,在另一处给她划了一份宅基地,分了几亩田。买然木沙汗·亚库甫就在这份宅基地上,自己动手,用土巴垛了一间简易的房子,住了下来,耕种那几亩地为生。
  女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是给男人爱的。没有男人爱的女人,经不住老。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还没有到老的年龄,就已经老了,再也不能耕种,身边又没有孩子,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孤寡老人。于是村里收了她的地,把她作为一个孤寡老人,当五保户养了起来。
  什么是五保户?城市里有最低生活保障,五保户就是乡村里的最低生活保障。最低生活保障,就是让你维持最低的生活标准,更谈不上手里有什么余钱。
  为了手里能有几个活钱,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就经常到城里去捡垃圾,挣个三块两块。因此,一年当中,她有一大部分时间不在家,住在城里亲戚家那间废弃不用的房子里。而她的房子,也早已成了危房,不定什么时候,会倒下来。
  
  三
  阿不力肯木·库尔班书记和阿不拉·艾尔肯专干,没有料到他们的到来,惹出了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心酸的眼泪,他们不由得惊慌失措起来。
  村里的情况,阿不力肯木·库尔班书记最清楚。盖抗震安居房,要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拿一万块钱左右,实在是比登天还难。不要说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这样一个孤寡老人,就是村里的其它一些村民,也有相当一部分觉得困难。但是抗震安居工程是一项硬性任务,只要是没有达到抗震要求的房屋,都要改建,不能因为你没有钱就放任自流,说不建就不建。另一方面,抗震安居工程又是一项民心工程,一切都要建立在自愿的基础上,不能强行拆建,使这一民心工程变成民怨工程。这就给工作在抗震安居工程一线的干部职工增加了一定的难度。阿不力肯木·库尔班书记和阿不拉·艾尔肯专干好劝歹劝,终于劝没了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的眼泪,退了出来。
  外面依然是一派春色,柳树已经成荫,杨树正在吐绿,杏花开得正艳。好一幅怡人的美景。但是,和它形成鲜明对照的是阿不力肯木·库尔班书记和阿不拉·艾尔肯专干的心情。
  “乡里不是每年都要给一定的特困户免费盖抗震安居房,我看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的情况就够免费的条件了。”阿不力肯木·库尔班书记对阿不拉·艾尔肯专干说。
  “是的,只要是特别的困难户,乡里都要酌情给他们免费盖抗震房。”阿不拉·艾尔肯专干回答。
  “我看,我们把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的情况向乡党委梁书记和西乡长汇报一下,看能不能把她争取在今年免费盖的抗震安居房的人员名单上。”
  “好的,我们一起去书记、乡长那里,把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的情况说一说,尽量争取今年给她盖上抗震安居房。”
  
  四
  春天说过去就过去了。
  浓浓夏日,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的抗震安居房正在静静地修建。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自己并不知道。她不在家,早到县城捡垃圾去了。为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承修抗震安居房的工匠是通过乡政府严格培训拿到上岗证的本村人。
  阿不力肯木·库尔班书记每天都要过来看几次,叮嘱质量问题。
  他不得不盯紧质量。特别是像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这样的抗震安居房。他觉得,如果自己不盯紧质量,就对不起那为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免费修建抗震房的一万多块钱。
  那一天,阿不力肯木·库尔班书记和阿不拉·艾尔肯专干走进乡政府,把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的情况对乡党委梁书记和西乡长一说。希望免费为她修建抗震房。梁书记和西乡长面有难色。
  梁书记和西乡长有理由面有难色。乡上财政困难,各种各样的开支不断。抗震安居工程是一项硬性工程,乡里每年都有死任务,必须完成,没有条件可讲。而这一切针对的都是我们那些农户。虽然现在农村的经济条件有了好转,但每家每户都要拿出一万多几万块钱,还是有些困难。特别是那些特困户,要他们一下子拿出一万多块钱修抗震房,更是难上加难。在这种情况下,乡里每年都要挤出一部分钱来,筛选实在拿不出钱来的特困户,为他们免费修建抗震房。为了这笔开支,乡上就已经是财政吃紧了。现在再增加一个,实在是没有地方挤出这一万多块钱。但是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的情况,确实也够得上免费的条件了。稍加思索,梁书记和西乡长就每人带头拿出了1000元钱,其他副书记副乡长及其他乡干部见书记乡长带了头,便也这个500那个300地出钱,好不容易凑了6千多元钱,梁书记把这笔钱交到阿不力肯木·库尔班书记手中。
  “就这么多了。”梁书记说,“剩下的钱你们村里想办法。”
  接过这笔钱,阿不力肯木·库尔班书记又自己拿出500块钱,然后回到村里同其他村干部商量,决定村里承担剩下的部分。
  “这笔钱来得不易呀,”阿不力肯木·库尔班书记想,“这一万多块钱,包含着乡村两级干部对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的关心。如果不把质量抓好,就真的对不住这一万多块钱啦!”
  有一天,阿不力肯木·库尔班书记因为有事,有两天没来,过来一看,发现工匠砌砖用的砂浆水泥标号放低了,立即要求返工。工匠嬉皮笑脸地不愿意。阿不力肯木·库尔班书记大怒,指着工匠的鼻子训斥道:
  “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是一个孤寡老人,为了她能住上抗震安居房,乡党委梁书记、西乡长和其他乡领导都掏了腰包。你们作为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的乡亲,还偷工减料,挣这种昧心钱,还有没有良心!”
  工匠被训得惭愧不已,立即按要求返了工。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质量问题,直到抗震安居房完工。
  
  五
  秋天转眼就到了。
  这天上午,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一手捏着蛇皮口袋,一手拿着铁钩,正在垃圾箱里钩垃圾,一辆车突然地停在了她的面前,随即,从车里钻出两个人来。
  “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你好啊!”
  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吓了一跳。
  “原来是阿不力肯木·库尔班书记和阿不拉·艾尔肯专干呀。”
  “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到县城找你可真难找啊。”
  “阿不力肯木·库尔班书记和阿不拉·艾尔肯专干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你家的抗震安居房盖好啦。现在我们来接你回去,看看还有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我家的抗震安居房盖好啦?谁要你们盖的!我可拿不出那一万块钱左右!”
  “钱?不要你掏一分,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现在我们就是接你回去看看。”
  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将信将疑。她还要将铁钩伸向垃圾箱,阿不力肯木·库尔班书记和阿不拉·艾尔肯专干把她拉进车里。把装垃圾的蛇皮口袋送到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指定的地方以后,车子转过头来,箭一样向依其艾日克乡托克切克村驶去。
  依其艾日克乡地处新和县城东,托克切克村也离县城只有几公里。一会儿功夫,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的家就到了。
  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探出车,看到自己的家,倒不敢进了。
  出现在眼前的,是两间漂亮的抗震安居房。崭新的红砖砌的墙,青灰的水泥砂浆勾的缝。砖与砖之间,横看竖看都成直线。抗震安居房醒目的地方,喷写着“住上抗震房,心里暖洋洋”的口号和“2007.夏”的字样。原先破败不堪的小土巴房不见啦。
  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看看阿不拉·艾尔肯专干,又看看阿不力肯木·库尔班书记。
  “进去看看吧。”
  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犹豫着走进抗震安居房。房里已经粉刷一新,白涂料喷的墙,绿油漆刷的墙脚。一拉开关,电灯突地亮了。一拧水龙头,自来水哗哗地流了出来。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的眼睛湿润了。
  “谢谢阿不拉·艾尔肯专干!谢谢阿不力肯木·库尔班书记!”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声音颤抖地说,“这一辈子能住上这么好的抗震安居房,我就是死了也值!那一万块钱左右,只要我活着,哪怕捡垃圾,我也要出!”
  “那一万块钱左右你不用出啦,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阿不力肯木·库尔班书记把话接过来说,“乡上梁书记和西乡长得知要你盖抗震安居房困难很多,心里很不安,就每人为你出了一千块钱,其他乡领导得知你的情况后,也这个500那个300的掏,这栋抗震安居房,乡领导一共为你出了6千多块钱……”
  “剩下的部分,你们村里都为你承担了,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阿不拉·艾尔肯专干接话过来说,“而且,阿不力肯木·库尔班书记本人也为你出了500块钱。”
  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一霎那间愣住了。
  突然,她双膝一跪,头手匍匐在地,嘴里喃喃不断地祷告:“真主呀!胡大呀!请你保佑保佑这些共产党吧!保佑保佑共产党这些好干部吧!……”
  抬起头来的时候,买然木沙汗·亚库甫老大娘激动的泪水已经模糊了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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