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来下处,西村京太郎短篇集

日期:2019-10-16编辑作者:文学小说

  我在西北边陲的一个小镇上开了一家茶楼,名字取的却着实风尘了些,凤来下处。
  在这里已有六七年的光景了,茶馆的老板,做得很是清闲,整个一撒手掌柜。累得卫琴忙里忙外,时时向我抱怨。
  今日阳光大好,我着绿意搬出藤椅来,抱着本诗经打瞌睡。眼见着卫琴又向我走来,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打算装睡躲过他的牢骚。
  “恩赐,你的信。”卫琴拿开我覆在脸上遮阳的书卷,递给我一纸信封。
  “谁的?是不是你又忘记付李老板的茶叶钱,人家催款催到我这里了。”我接过信封,瞥了眼卫琴,看到信封上的字迹却愣住。
  是顾畏的笔迹,笔画银钩,很是大气。写的名字不是我的,而是茶馆的名字,他竟知道我在这里。
  我打开来,看到信里的内容,怔住了。卫琴看我脸色不好,便嬉皮笑脸地凑过来问我,“怎样,顾畏可有提到我?看你这脸色这么差,他莫不是病得快要死了?”
  我放下信,看着卫琴难掩担忧的模样道,“他还好好的,你不用瞎操心。”
  我站起身来,向外面走去,身后传来卫琴嘟嘟囔囔的话,“那你一副死了人似的模样,我还以为顾畏怎么了呢,幸好没事,呼……”
  是了,是没事,顾畏活得好好的。我泪水终于滑落下来,死的那个人,是晴坊。
  信的落款是顾畏没错,写信的时间却是一年前。这封信足足走了一年,才到了我手里,晴坊他走了也有一年了。
  信里说,“恩赐,如今不知你在何处,我现在东南之海红陀山,时隔六年,我终于找到他了。他在那片山中,独自一人守着一座坟,墓碑没有字,我一开始也以为是无字碑,后来,我才知道有字的部分被埋在了土里,碑上刻着你的名字:恩赐,吾之爱妻之墓。恩赐,你等了那么多年,终于在你走了以后,他才认清了自己的心,你该高兴吧。这些年他过得很不好,他每天做的事就是在山上种红陀,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执着。后来,一次醉酒,他告诉我,红陀是你的命花,你最喜欢,等到那一日,红陀开满山野,你也便回来了。每每说到此处,他眼中都是希翼的光,明亮的仿佛回到他年少轻狂的时候。也只是如此了,他病得很重,很重,我趁他睡着,诊过他的脉,筋脉俱断,武功尽散,真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把自己搞成现在的样子。我不放心,便在那里呆了数月,他却像撑不住了,整日瘫坐在你的墓前自言自语。恩赐,我实在不愿再说下去,但你总是要知道真相,也好为自己的感情做个了断。按着他的遗愿,我将他埋在了你的墓中,你的墓里真的有一具尸体,置在玄冰棺中,那具尸体一分一毫都没有损毁过。她的眉眼像你,身段像你,穿的衣服也是你喜爱的大红色,可惜他已神志不清,他不知道那具女尸不是你。
  恩赐,师父说过我与道无缘,大概是因我与这红尘牵连不断,心中有放不下的人,无法一心向道。如今,尘世茫茫繁花尽散,我该去找师父了。”   

1森口的手指在由美子的后背慢慢滑动着,渐渐地滑到了她那丰满而浑圆的臀部。她今年刚刚二十岁,和妻子呀子比起来,由美子的肌肤更加富有青春的弹性。“我就喜欢像你这样凉凉屁股的女人。”森口一边用力把由美子搂过来,一边在她耳边小声地喃喃私语道。由美子听了这话后发出一阵欢快的鼻音,然后把头埋在森口的胸前,轻轻地咬着森口的乳头。“暖。”“什么事?”“比起你太太,我的身子是不是最好的?”“啊,她怎么能和你比呢?你又漂亮,又年轻……”“还有什么?”“你的Rx房,小屁股,反正你的一切都那么有魅力。”“可你还舍不得离开你老婆?”“总有那一天的。”“可社长您对别人说要和你老婆重归于好哇!”“那是演戏。”“演戏?”“我呀,”森口突然用手紧紧地捧住由美子的脸,盯着她说道,“我下决心了。要了结这件事。我要杀了她,和你过!”“真的?”由美子睁大了眼睛瞪着森口。“真的。”“什么时候?”“明天。你知道有那家乡村风格的法师温泉吗?”“不知道。那个温泉怎么啦?”“在那有一家我和我妻子五年前第一次住过的旅馆。”五年前,森口呀子是一位明星。当时号称打开电视,无论哪个频道都是她在演出。不仅在电视界,在电影界、舞台上她也是名角儿。成了名人的她便脱离了制片人的制约,独立出来成立了“森口制片”。而森口当时则不过是她的“打工仔”。但这个“打工仔”和当社长的呀子搞到一块儿去了。森口以养子的形式进入了呀子家的户籍,并坐上了“森口制片”社长的第一把交椅。然后就是五年。制片公司很兴旺,但呀子的名气却开始走下坡路。因为她一直沉醉于自己的名声,不再努力。五年前能勾引年轻男性的漂亮曲线也完蛋了,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胖妇人。在演艺界里,人们渐渐地冷淡了呀子,森口也腻烦她了。而正在那时,铃村由美子出现在了森口的面前。由美子是“森口制片”推出的三名“红人”之一。森口被这位浑身上下哪儿都抚媚动人的女人迷住了。呀子很快就查觉了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当然夫妻之间马上发生了纠纷。但如果森口就势提出离婚的话,他肯定会被逐出“森口制片”的,因为虽说他是社长,但实权仍然掌握在副社长的呀子手中。最好的结果是呀子死了,自己成了名正言顺的“森口制片”老板,由美子也就可以成为他的新妻子。因此森口极想除掉呀子。“明天中午我开车去上越线的后闲车站把我妻子接来。我对她讲我一个人先去法师温泉定好了房间。”“你打算怎么干?”“那儿有一家猿京温泉,你先住在那儿好不好,我可以和你在那过上三天哪!随后如果警察查问,就这样回答,昨天、今天和明天我们都在一起。”“把你老婆接来后怎么办?”“用车拉到山里干掉她。”“不要紧吗?”“不要紧。如果埋在山里,什么人也不会知道。而且回到东京后我就向警方报失。”“如果有人知道她去了法师温泉不就完了吗?”“不要紧的,因为我说要重温五年前的旧梦,所以她谁也不会说,她说她会悄悄来的。而且她已经成了被人们遗忘的明星了。就是在火车上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她这个当年的‘红人”。上个星期,她连一次都没有在电视中露面。她似乎已经沦落到在地方电视台争镜头的地步了。她自己还认为她是明星。可以后就是你的天下了!”“太棒了!”由美子不禁紧紧地搂住了森口。2第二天,森口把由美子一个人留在了猿京温泉,自己开车去后闲车站接妻子。呀子按事先的约定,乘下午四点十六分到达的特快列车。“因为我讨厌被人拦住签名,所以化了化妆。”说着呀子摘下了太阳镜。呀子仍然处在自己被大批“追星族”追逐的良好感觉中。她对别人的事历来有清醒的判断,只是换了自己就不那么精明了。森口把车子开动起来。“我说,我今天看上去是不是漂亮了?我去了一家平时不去的美容室,改变了一下发式。”呀子一边不停地侍弄着头发一边问道。“啊,是挺不错的。”“喂,那就好。法师温泉怎么样?”“还是很安静的地方。”“五年前我们住的那个旅馆现在怎么样了?”“你问三根旅馆呀?还在哪!就是又改建了一下。我在那儿定了房间。”“是吗?那太好了!”呀子发出了一种奇怪的笑声。汽车开始爬坡。呀子背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大概从上野上了火车,到这儿后已经很累了。过了一会儿,她居然发出了一阵阵鼾声。山路越来越深了。在通向法师温泉中途有一条岔道,是一条仅能通过一辆汽车的窄道。汽车驶入岔道又开了有五六分钟,看到前方一片杂木林,这条道也到头了。这一带看不见任何人,路两边生长着茂盛的红叶。呀子睁开眼睛。“到了?”她睡眼惺松地问道。“红叶很漂亮,我忍不住停下了车。”“真的很漂亮啊!”呀子从助手席上下来,冲着林子伸了个懒腰。森口拿着一只榔头,俏悄来到呀子身后。突然朝她的头后部猛击过去。“啊喔!”呀子发出了一阵野兽般的吼叫。她倒在地上后森口又是一阵猛击。呀子终于一动不动了。森口深深地喘了一口气,然后看了看四周;仍然没有任何动静,只是初冬的太阳照在这里。森口喘了喘气,回到车旁,从后备箱里取出一只铁锹,在树林深处挖了个坑,埋掉了妻子的尸体。3两天后,森口若无其事地和由美子一块儿回到了东京。他回到田园调布市的家中,听佣人说呀子于两天前出门后至今未归,便去她的亲戚、朋友那里打听了一下,然后向警方报警,提出寻人启事。按森口的估计,警方不会特别热心这件事。据说全日本每年有近两万件离家出走和人员失踪的案件,如果是成年人的失踪往往线索极校周刊杂志比警方要热心。森口一下子成了采访的众矢之的。他一面坦然地回答“不知道”、“不清楚”,一面在内心讥笑道:“莫名其妙的家伙们!”一年的时间周刊杂志再也不提呀子的事情;而她失踪了之后记者却反而热心起来了。但是这些热闹的采访很快就平息了。如果是五年前,呀子失踪了的话,周刊杂志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进行采访的,一个月过去了,呀子的失踪不再成为人们的话题了。又有其他的事情了成了人们的新话题。森口实实在在地掌握了“森口制片”的实权。他决定在三个姑娘中强行推红铃村由美子。果然,由美子在“森口‘制片”的大力运作下一举成名,并成了一部电视连续剧的主角。她的嗓音也颇受唱片公司的青睐,最初的一曲《申斥我》唱片竟发行了三十万张。万事顺利,到了明年……森口这样想。到了明年,等人们都忘记了妻子的事情后就再去一次那块杂木林,把妻子的尸体挖出来。尸体大概已经白骨化了吧?要把她的随身物品找出来,重新埋到别的山谷中去。最好远远地离开法师温泉。因为他知道,尽管尸体白骨化了,但一旦找到随身物品,也可以顺藤摸瓜,说不定会查出线索来。如果通过随身物品证实了这是失踪的呀子。森口则会赶到现场,他要失声痛哭,泪流满面。为了弥补自己的罪恶,葬礼一定要盛大、庄重。而在那之后自己就完全自由了。“森口制片”名符其实地成了自己的了。再和由美子结婚,也没有人非议了。森口心中描绘了一幅美好的“希望图”。他每天笑容满面地出入“森口制片”。妻子下落不明,他理应愁眉苦脸;但他一个人在社长室里时,便开怀大笑,美不胜收。秘书小见山顺子拿了一封信走进来时,森口仍然一边看着窗外一边笑着。“给您信。”顺子一说话,森口吓了一跳,连忙变了一副苦相,回过头说了一句“辛苦了”,然后接过信来。每天公司里都会收到二三十封给下属的招聘部门的自荐、推荐信。还有其他的合同书、请求书等多种多样的书信。社长一封封地过目,其中在这些信里有这么一封:森口制片森口呀子先生这是一件白色的信封。凡写给森口制片的书信,一般都写“森口社长”或“森口孝夫先生”。是写给她个人的私信吧?森口这样认为。字体不那么好,说是很差也可以吧。森口看了看背面,没有寄信人的姓名。他一边摇了摇头,一边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但他看着看着,脸色发白了。4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失踪了。你在山里被坏人杀死了,而且被埋了。太可怜了。我只能流泪,别无他法。全都是用平假名(日语的拼音称为平假名,也可以代替汉字使用。一般情况下多与汉字混用。——译者注。)写的,没有一个汉字。字写得像孩子一样笨拙。但森口认为这是成年人故意模仿孩子的笔体写的。也许是用左手写的。为了掩饰自己的笔迹,这是一种常用的方法。到底是谁写的呢?森口拼命地想着。不应当有人知道自己在法师温泉附近的杂木林里杀死了呀子、又把她埋在了树林深处的。而且现场一个人都没有。自己是在确认了没有人之后才动手杀死她的。森口又看了看邮戳。涩川邮电局那儿离法师温泉很远呀!虽然同属群马县。当时在那片杂木林里一个人都没有。但也许有人在附近的山上用望远镜看到了。如果是群马县的人,倒有可能偶尔从那里路过。那个人认识呀子,所以才写来了这封信。写信人知道到什么程度?森口面色苍白地思考着。这个人知道被杀的是过去的明星森口呀子。但是连我也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吗?也许看见了。但我基本上没上过电视,也没有上过周刊杂志,所以既使看见了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所以才写“坏人”两个字。森口接下来又产生了一个疑问。这封信的目标是冲谁来的?不能认为这是威胁,至少在字面上不是威胁。因为像是在和死去的呀子说话。但也许对方是间接地威胁?森口又重新想了想。写信人目击了森口杀害呀子的过程。但不知道森口是什么人。不知道是不是呀子身边的人。也许对方认为如果写“森口呀子收”,凶手一定会看这封信的。如果写信人基于这样的考虑,那会不会是一封威胁信?也许给警察也写了同样的信呢?森口这样想着,日复一日地处在惶惶不安之中。但警察既没有到公司来,也没有找上家门。5后来的一个星期里,森口是在最惶恐不安中渡过的。从警方仍不知道这一点来推测,看来这是一封威胁的信了。如果知道森口是杀害呀子的凶手,那么要敲诈的金额少不了。也许目击者不知道我的名字,就不会出现在公司里。森口这样分析。于是,一有陌生人来公司访问,森口便少不了神经一阵高度紧张。一般有些影迷站在门口向里面一张望,森口肯定会吓得钻回到办公室去。整整过了一个星期后,森口又在一堆来信中看到一封和上封信的字体一模一样的信。森口呀子先生书写方式一样。邮戳是“涩川邮电局”,同样没有寄信人的地址和姓名。里面有一张信纸,同样是用平假名书写的,没有一个汉字。警察在干什么?如果挖一下那座山就会真相大白,可警察还是什么都没干。我想你要是能出来就好了。不过,警察里如果有一个聪明点的人一定会想到你是被杀的。我相信凶手一定会披抓住的。森口反复地看了好几遍。也许他认为如果反复看上好几遍就会“看出”写信人的长相和姓名了吧。用平假名写的这封信和笨拙的字体,却给森口一种不祥之兆。写信人目击了森口在法师温泉附近的杂木林里杀死了呀子并掩埋了尸体的过程,这一点是肯定的。森口把这封信揉成一个团,和上封信一样在烟灰缸上点着了。熊熊的火焰不一会儿就把白色的信封和信纸变成了黑色的灰烬,但森口心中的不安却无法消除。到底怎么办呢?森口心情急躁地在社长室里来回踱着步子。这样下去神经非崩溃了不可。收到第一封信之后到今天的一星期里,森口常常无端地对员工们大动肝火。员工们个个胆战心惊,不知做错了什么事,有的年轻女员工还被训哭了。就这样,原本运转正常的公司,开始从内部发生了矛盾和裂痕。对森口来说,排遣心中的这种积虑、忧郁,最好的办法就是搂着由美子。当他搂着她那年轻而充满激情的身子时,森口就会忘记威胁信中的话语了。6“好疼埃”由美子皱了皱眉毛。森口那粗大的手指像要压扁了似地揉搓着由美子右侧的乳头。“你像以前那样温柔点好不好。这么大的劲儿特别不好受。”“你怎么又来晚了?!”森口生气地问道,“去S电视台录节目应当十一点结束,十二点应当到这儿呀!”“嗨,好多零碎事儿啊!录完像就走人哪行啊,怎么也要和大家寒喧几句再走哇。社长也不是不知道,过去一直都是这样的。”“你真的和那个叫冈本英太郎的家伙好上了?!”“胡说八道。刚和他有两次合作,我不喜欢他那个人。”“可我听说了你的一些传说。”“大概有两次工作完后在一起喝了喝茶。社长,你这些天是怎么啦?”“我杀了我妻子后心里特别害怕。我可是为了你杀了她的。“那社长可要保重埃”由美子用狡滑的眼神盯着森口的脸。“我该怎么办呢?”“这可不好了。”“什么?”“你要是真的爱我,就和我结婚嘛。可自从你杀了你太太后对我就不那么好了。”“她还是下落不明嘛。我不是还和你在一起嘛,等到明年吧。这样会更稳妥一些。”“明年?还两个月哪!”“两个月还不是一转眼的时间?”“你让我忍到明年再结婚?你太太没有了,你用公司的钱是不是很方便了?”“什么意思?”“我想要辆车嘛!白色的布尔什。而且我想一个星期上两集电视剧。明星嘛,一定要多露脸才行。还有,我的工资还和以前一样呢!”“不是给你买了公寓了吗?”“可名字还是你的呀!我自己的东西什么都没有!”“当心有人注意。我给你买车买房子,又给你一个人提高工资,肯定有人会觉得不正常,而且其他演员就不干了,以后你别再提这样的事。我们还是在床上多交流交流吧。”说着,森口便把由美子搂了过来。而且他的手顺着由美子的小腹向下滑。平时一到这种情形,由美子就慢慢向两边展开腿,可今天夜里她就是紧紧夹着腿不打开。“打开。”“不嘛。女人的身子心情不好时就特别干,那样会不舒服。”“怎么突然变得这样了?”“我不能总是那么有激情啊,而且最近老有人来和我谈话。”“别的公司要挖你?”“啊,是的。”“我绝不让你走。你是我的!”“你不能有这么说。”“混蛋!”森口突然抽了由美子一个嘴巴,而且粗暴地向后扭住了她的双手。由美子不禁失声叫了起来,身子一下子反张了起来。于是森口趁势一口咬住了她突出了的乳头。“别!疼死了!”“你给我发誓,你是老子的!”森口用命令的口气说道。这时,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疑问。那两封威胁的信是不是由美子写的?7森口又连忙摇了摇头:可不能这样想。但突然产生的这个疑问是一时半会儿也抹不去的。而且像是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杀死妻子呀子的事只对由美子讲过。这样说来,那两封奇怪的信只能是她写的了。怀疑只是怀疑,但森口却总抹不去脑海中涌出的“怀疑”。杀死妻子当然是为了自己,然而其中有一半也是为了由美子。虽然这样,之所以他不同意马上和由美子结婚并不同意给她买车的理由,也皆由于怀疑由美子是不是威胁者。虽然森口也知道这仅仅是怀疑,自己并未抓到证据,但也许正是这个“怀疑”才使得他多虑起来。又过了一个星期之后,那个信封上照例写着“森口呀子先生”字样的信又寄到了公司,邮戳仍然是“涩川邮电局”。森口心中充满了不安与愤怒,一边颤抖着双手一边打开了这封信。正如我所知道的,杀死你的人是你丈夫。他装出爱你的样子杀死了你,所以我认为他是一个非常阴险的人。但你周围的人却认为你是离家出走。你丈夫把大家都骗了。警察也被他欺骗了。我想我应当报警了。终于要动手了。森口的脸上失去了血色。写信人终于探听出杀死呀子的人是她的丈夫森口了。而且看样子要真的报警了。再也不能犹豫了。如果找到写信人,不是灭其口,就是自己完蛋。看来对方不仅知道是森口杀死了呀子,而且连埋她的地点也知道。如果警方根据这个证词找出了尸体,那就回天无术了。是由美子吗?要不把她骗出来也杀掉她?可万一写信人是另一个人,杀了她后事可就更麻烦了。森口没有信心可以让美子坦白这一切。她的模样可爱,可脾气也极倔强。如不抓住她的把柄,她是轻易不会吐露真情的。收到这封信的第二天,森口用电话告诉秘书自己患了感冒要休息。然后开车去了法师温泉。这天天气晴朗。但由于0临近冬季而寒风习习。多亏了晴天。因为如果是阴天,或万一再下点雨什么的,也许预示着不幸。因为那一天也是晴天,天气也很冷。进入了群马县,森口的表情自然严峻起来。他认为也许警方已经对他产生了怀疑,并在暗中跟踪着他。所以他一边开车一边看着后视镜,但没有跟踪的汽车。汽车穿过前桥,驶入涩川大街。森口又产生了新的紧张。那几封奇怪的威胁信就是在这条大街上投寄的。从常识来考虑,对方是这儿的人的可能性要大。森口明白的只有这一点。但到底是不是这条大街上的人,他不可能一个人一个人地去调查。森口继续驶向法师温泉方向,他要把尸体转埋到别的地方。如果找不到尸体,就算是对方报了警,也无济于事。他驶入了记忆中的那条岔道。这儿依然没有一点生气。红叶比上次来更加浓烈,快要进入落叶期了。已经可以看到前方的杂木林了。当时车就停在了那里。森口停下车,来到外面,十分小心、仔细地看了看四周。这儿位于东、西山之间。西侧的山峰上由于杂木林的遮蔽,在那儿应当看不见这里。剩下的还有东山的斜面。浓密的针叶林郁郁葱葱,如果有人走进去是发现不了的。森口用准备好的望远镜仔细地观察了东山的斜面。没有看到有野兽类的动物。也没有看到最近砍伐树的痕迹。再深一点的林子里就算是有人,由于树的遮挡,森口是无法看到的。这么说不应当有目击者了。森口把望远镜放到驾驶席上,从后备箱里取出一把铁锹,走进树叶堆积的杂木林里。他知道没有人目击到这个杀人现场,可那几封威胁的信不是假的。只要尸体还埋在这里,危险就依然存在。森口一步步走了进去,开始在做了记号的一棵栗子树旁挖了起来。如果没有目击者,那写信的人就是由美子了吧?森口一边挖着这黑色的土地一边唠叨着。她简直是一只白眼狼!铁锹探到了尸体,并看见了衣服。手脚和脸也露出来了。大概是这一带气温低吧,尸体几乎没怎么腐败。森口放下铁锹,要把尸体拉出来,正在这时,突然从背后传来了“哗啦”的树枝声响。森口大惊失色,他连忙放下尸体的双腿,猛然扭过头去。在五六米处,站着一个身穿羽绒服的十七八岁的姑娘,她的手里拿了一只装着栗子的竹筐。她脸色苍白,死死地盯着森口一会儿,但又突然扔下竹筐,拼命地逃跑了。森口反射般地追了上去。她肯定看到尸体了。但写信人不是她。森口的脑子里闪过了这个念头。这一带的杂木林里栗子树很多,当时森口没有想到,这个时期正是收栗子的季节。森口认为没有人看到自己杀死呀子,但这个小女孩在来收栗子时肯定看到了森口在挖死尸。大概这片林子是她家的吧。森口追上了这个女孩,抓住了她的双手。女孩尖声喊叫起来。森口慌忙用一只手捂住她的嘴,用另一只手卡住她的脖子。女孩拼命地挣扎,并用双腿狠命地踢森口。但她的动作渐渐地弱了下来,不一会儿她就瘫软了。森口喘着粗重的口气,松开了双手。这个小女孩的身体“通”的一声倒在了积满了落叶的地上。8有了两个尸体。但必须运到什么地方去。呀子的尸体不用说了,这个女孩子的家人一定会来找的。森口先把这个女孩的尸体放进车里,然后又取出一条床单,把呀子的尸体包起来,放进了后备箱里。尸体很重,干完了这些事坐在车上的森口,也像死人一样面色苍白。但事情还没有完。为了寻找新的地点,森口开着车走在山道上。太阳落山了,四周暗了下来。森口把车停在了没有一个人影的树林里。他打开手电,开始挖坑。这儿离刚才那片杂木林相当远了。开车走了两个多小时。他把两具尸体分别埋在了两个坑里。因为万一有人挖出了一具尸体,也不会知道与另一具尸体有什么关系。埋完尸体,森口疲惫不堪。回到车上,他闭上眼睛休息了二十多分钟。森口开车回到东京时,已近凌晨三点了。他倒在床上,却怎么也唾不着。身体极度疲倦,但神经却十分亢备,使他无法入唾。如果当时没有杀死妻子呀子,也许就会终止杀她的念头了,但杀了也不后悔,不过那个小女孩太可怜了。森口认为她在林子里看到自己在挖尸体是她不走运,而那几封威胁信却不会是她写的。早报什么也没有登,但晚报却登了一小条消息:群马县一农家女儿下落不明报纸上还登了她的照片。群马县N郡农民山下德之助先生的长女正子小姐,于昨天下午三点左右去其家产的栗子树林收捡栗子,直至今天早上仍未回家。该家庭向警方报警。警方向当地百姓求助合作,搜寻了该粟树一带未果,认为可能被诱拐,表示将继续搜查。根据其双亲的话,正子小姐生性活泼,学习成绩出色,无与人结仇,对其下落不明毫无线索。但在其家的桑树林中发现有汽车车胎印记,并在树林深处有一大坑。这两条线索是否与正子小姐有关,警方正在调查之中。记事仅仅这些。关于那个女孩是不是每个星期都给“森口制片”寄来威胁信这一点,她的双亲和友人都没有提到。森口对这——点十分乐观。这至少证明没有目击者。如果到了明年,万一挖出了呀子的尸体,就会实现森口的“希望图”。虽然森口还心有余悸,但已经不像那些天那样惶惶不安了。连他到公司上班时心情也好多了。连这两个星期连续下降的业务也有所回升。在宣传费用上,森口决定更多地推出A小姐,并与有关部门达到了共识。森口心绪很好。他还从自己的零用钱里取出二十万日元给由美子买了一枚钻戒作为礼物。“这是我的求婚礼物。”森口躺在床上,一边接着由美子一边说道。“当然,到了明年,我还要给你买一枚更漂亮的结婚钻戒的。所以你别想那么无聊的事了。”“无聊的事?”由美子一边往手上戴戒指一边问道。“就是别考虑去别的制片公司的事了。好不好?和公司签合同吧,没有我的同意,你不能去别的公司。”“所以你用这枚戒指让我再忍一段时间?”“再有两个月咱们就成一家人了,我还要给你买车呢?”“呢……”“真的,我撒谎就不是男人!”森口说到这儿,由美子暖昧地笑了笑:“社长前天去哪儿了?”由美问道。“前天?我感冒了,在家。”“胡说。我打了两次电话,两次都没有人接。是去法师温泉了吧?”突然被由美子这么一问,森口吓了一跳。“为什么?”“没什么。你老婆的尸体不是埋在法师温泉附近了吗?如果是我会怎么办?我要担心当然要去看看。我想社长也一定去偷偷地看了看。对不对?”“不对。”“真的?”由美子不再问这件事了,她只是盯着戒指。森口也不再计较她的态度。他搂过由美子那青春的身子,又温柔地进入到她那甘美的肉体里了。森口的确有好几个女人。但他并没有要“尝遍百女”的兴趣。只是因为和呀子有那样的矛盾他才要在别的女人身上找回青春来。其中他与由美子特别密切。由美子是个任性而又有些荒唐的姑娘,尽管如此,她的这些特点又常常惹得一些别人心神不宁,森口就是被她这种“魅力”勾得魂不守舍的一位。所以他才斗胆下决心杀死妻子呀子,想和由美子过一辈子的。“你是老子的!”森口一边紧紧地搂住了由美子的身子一边在她耳边喃喃地反复说道。9又过了一个星期。到了星期三,本来已经稍稍安稳了的森口又有了惶惶不安的感觉。以前接到的三封威胁的信全都是星期三收到的,在社长室里他也心神不宁。他真想让这一天马上过去。只有平安无事地过了这一天他才能完全放下心来。上午十一点的时候,秘书拿着上午到的信走了进来。森口用僵硬的目光一封一封地看着,但那封特有笔迹的信没有找到。森口一下子放心了,他悠然地点着了一支烟。看来那个叫山下正子的女孩子是写信人,杀死她并埋掉了她的今天,什么恐怖都是多余的了。下午四点时,秘书又拿来了下午到的信件。森口叼着烟“哗啦哗啦”地翻动着,突然,他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是那封信!白色的信封。信封上的字迹和前三封的一样,并且也写着“森口呀子先生”。涩川邮电局的邮戳。没有寄信人的地址和姓名。和前三封一模一样。森口呆然地看了半天封信上的文字。五六分钟之后他用颤抖的手打开了信封。他想在烟灰缸上再烧掉这封信,可不看看里面的内容会更加不安,所以他一定要再看一看。和以前一样,里面只有一张信纸。而且也是用平假名写的。我再也无法忍受了。你太可怜了。光流眼泪也无济于事。你那凶手的丈夫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和别的女人调情,这是绝对不允许的。我要向警察报告你被杀害的事情。森口的脸色变得苍白。写信人不是那个捡栗子的女孩。他又看了几遍,信的邮戳日期是昨天的。是山下正子死了之后的。森口陷入了沉思。他不是职业杀手,却无情地杀死了两个人,后悔的心情深深地刺痛着他。冷静地想一想,那个女孩不会是写信的人。森口这样认为。一个农家女孩,如果目击了森口杀死了呀子和掩埋她的过程,不会这样麻烦地写信威胁,一定会马上报警的。从现场的地形来看也不应当有目击者,森口对自己说道。如果有人看到了这一切,他应当报警,尸体也早就被挖出来了。森口又重新看了看手中的这封信,回忆起烧掉的那三封信。使他陷入不安与焦躁的信的内容,全部都回忆起来了。在第一封信里,对方知道了森口杀死了妻子。这是奇怪之一。信封上的字迹与信纸上的字迹明显不一样,而且内容全部是由平假名书写的。别的奇怪之处还有几点。森口将这一些一一回忆起来,并整理了一下。根据这些,他认为也许可以理出头绪来。第一是收信人的地址。对方写给死了的妻子,这是为什么?第二,为什么要用平假名写。第三,这明显的是威胁信,但为什么一句没有提到钱的事?第四,与第三点有关,写信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森口接到了威胁的信,但一直没有被要求提供金钱。信中提到要报警,但到目前为止好像并没有要报警的意思。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森口叼着烟,试着回答自己提出的这几个问题:第一是收信人地址。对方知道死者是森口呀子,但并不知道凶手是谁,所以才暂时写给死者?不,不对,因为对方在第三封信里说“凶手是你丈夫”。对方知道了凶手是森口还仍然在信封上写着死了的森口呀子的名字。这只能解释说对方这样写有什么目的。而目的又是什么呢?是不是要达到让我始终处于紧张和恐惧的状态中?这可是漂亮的一着。写信人知道,森口呀子死了,写给她的信她本人是看不到的了;而我却会打开看到信的内容。而且这样的方式是威胁者的绝好方式。事实上森口的确受到了强烈的震动。第二,使用平假名肯定是为了掩饰笔迹。字体十分拙劣,大概是用左手写的。信封上的字也许是另一个人写的。看来对方十分谨慎。但是……对方有什么必要要掩饰笔迹呢?因为目前对方还没有提出明确的敲诈内容,所以既使警方一旦发现了这件事,倒霉的首先是森口,那对方还有什么必要用平假名写信,掩饰笔迹呢?森口认为答案只有一个,也就是说写信人是森口身边的人。是为了不让森口认出笔迹才这样做的。第三、第四的答案比较困难。如果是为了钱,应当在第一封信里就提出来。写信人为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威胁呢?这样只能解释对方的目的就是为了威胁森口而已。这也是特别计划的威胁。在第一封信里已经知道呀子被杀一事,但信中没有写知道了凶手是谁;在第二封信里提到了警察;第三封信里说已经知道了凶手是森口。这样层层逼近,给森口的心理一点点地加强着压力。对方的这个目的基本上成功了。因为森口因恐惧而造成了工作失误,并杀死了与此事毫无关系的一位农家少女。是谁干的这一切呢?被害的呀子双亲也早已亡故,更没有兄弟姐妹,因此浮现在森口脑于里的只有一个人。由美子。10如果是由美子,她便有理由要施饰自己的笔迹。而且她也是惟一知道森口的妻于是被森口杀的人。如此说来。对方便在第一封信里写道“——我知道……在山里被坏人杀死了,而且被埋了”,而没有写“我看见”。森口对由美子说过要埋掉呀子的话,不过她并没有“看见”,所以肯定是顺手就写成了“知道”。由美子要取代呀子的位置。因此她不应当进行这样的威胁。而且森口已经明确表态,明年娶她为妻。由美子变了。也许她认为自己渐渐地成了明星,十分了得了。她要找一个与自己“般配”的男人。森口听说她与目前也正在走红的一名男“角儿”冈本英太即好了起来。比起已经步人中年的森口来,那个年轻人更适合由美子吧。而且她还有要“跳槽”的迹象。森口知道凭目前由美子的名气,她随便到哪家影视公司,比如说去冈本英太郎的公司易如反掌。这样一来,森口就成了由美子的重重障碍了。要想去其他影视公司,只要森口不吐口,她毕竟要费一番周折。并且如果她向警方告密,说森口杀妻一事,她自己也要考虑会不会因同谋而受到牵连。因为呀子被害的时候,自己正和森口同床共枕于离那个现场很近的猿京温泉,这一点她很难逃脱同谋的干系。而且她会考虑到这些的。然而给森口造成极大的精神压力就成了最佳选择。肯定是出于这个目的才开始了一连串的威胁。如果森口迫于心理压力、精神失常而导致自杀,则正中由美子下怀。认为写信人是由美子,还有其他的理由。信件每周的星期三准时寄来。目前由美子在一家电视台制作节目,是每个星期一下午。她在等着上节目时,有时间写完这封信,这样一来,第二天寄出,第三天即星期三便可收到。至于涩川的邮戳,她可以随便委托个什么人到郡马寄出去吧。这天夜里,森口身藏一把大号折刀去了由美子的公寓。他和由美子各有一把房门钥匙。这时由美子还没有回来。森口打开房门,进了房间。他打开灯,坐在了沙发上。他的心中充满了对于由美子背叛自己的愤怒,但却在感情的某一处仍残留着对她依依不舍的情愫。像要安抚自己那颗焦躁不安的心吧,森口打开了电视机,突然在荧光屏上露出了由美子的脸。她在唱歌。她决不是最优秀的歌手,但她那充满了情感的歌声令森口回味无穷。我杀不了她……当森口陷入了矛盾的心理时,画面上出现了她的纤手的镜头。由于是特写镜头,所以森口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的左手上戴了一枚戒指。那不是前几天森口花二十多万日元给她买的那枚钻戒。如果在她的无名指上闪着那枚钻戒的光泽的话,森口或许就会中止了杀机。但进入森口眼帘的完全是他从未见过的另一枚戒指。大大的祖母绿在她的无名指上闪闪发光。这是目前凭她在公司里的收入所无力购买得到的戒指。很显然这是、枚赠礼。也许是冈本英太郎或其他影视公司送给她的。而从森口看来,它无疑是背叛的证据!畜生!正当森口咬牙切齿骂道时,大门开了。由美子与甘甜的香水一起进到房间里来。森口默默地将大号水果刀向她刺过去。由美子尖叫一声,转身又回到走廊上。森口几步就追上了她,并朝她后背狠狠地连刺数刀。“啊!!”由美子发出了一阵阵惨叫。鲜血从她后背泉水一般涌了出来。一位正好来到走廊的中年妇女,见状尖叫着冲下了楼梯,由美子身上一边流血一边还再逃命。森口双眼红得冒火。他又朝由美子身上疯狂地刺了几刀。顿时鲜血进溅,森口的身上也沾了许多鲜血。地板上也是血流成滩。由美子终于倒在了走廊上,一动不动了,只有鲜血仍在地板上流动着。森口用朦胧的目光盯着倒在自己脚下的由美子。“你再也写不了威胁我的信了!”他喃喃地说道。附近派出所接到报警的警察已经迅速赶到了,森口依然呆呆地伫立在尸体旁边。11第二天,写着“森口呀子先生”的一封厚厚的信件又送到了“森口制片”。公司里已经没有了森口社长和呀子副社长。没有办法,秘书只好拆开了这封信。我是家住郡马县涩川市的四十岁主妇。我有一名十六岁的女儿。十岁时由于发烧,大脑受到损伤,智力停止了发育。因为身体也不好,所以很少外出,每天看电视成了她的惟一快乐的事情。我家可以看到群马的地方电视节目,但从上个月开始,我们这儿的电视台从每星期一晚八点开始播放一个小时的您于四年前在S电视台主演的一部悬念凶杀案的电视剧。您在剧中扮演一位社长夫人,被丈夫杀害后给埋在山中。而和您一模一样的妹妹怀疑您是否被害,于是全力投入搜手行动。但电视剧中演了一半就因故停播了。我的女儿里美从这部电视剧开播的第一天就成了您的崇拜者,而且每个星期一看完电视剧就给您写信,并让我写好信封投入信筒里。由于信中说了许多里美只想让您一个人知道的话,所以她不让我看而把信守出去。我尊重她的意见,从没有看过她写了什么内容。信封上不让我注明住址和姓名,而且女儿全用平假名书写,所以看起来十分费力。因此要是我女儿请您回信,我感到十分抱歉。今天我写上了地址和名字,希望得到您的回信。我女儿非常想到您的回信。她又给您写了第四封信。今天早上我女儿说她要报警,这才吓了我一跳。我看了她写好的第五封信十分吃惊。因为她在信中写道,说您被您丈夫杀害,并掩埋在了深山里,要警察逮捕您的丈夫。我女儿向来就有把电视剧里的情节与现实相混淆的毛玻看了这部电视剧她也是这样的,请您万万不会介意。当然,她说要写给警察的这封信我并没有寄出去,我不知道在第四封信里她写了什么,怕您担心所以马上写了这封信。我非常担心我女儿的这个毛病会给您和您的家人造成很大的麻烦。如果真是那样,我向您和您的丈夫道歉,也不知是否可以得到您的原访。由于我女儿的智力低下,我恳切希望得到您的原谅。我深知自己责任不少,因此特别寄上家乡的特产,敬请品偿。致森口呀子先生山本时子

澳门金莎赌场官方网址,本文作者:靛玉红

后文作者:阿黎

素材来源:澳门金莎赌场官方网址官网,安澜文学社联文人物库


她的墓,就在树荫里一个最最普通的角落里;她的句句教导我都铭记在心,时时默背。她认真解说的样子总回荡在我脑海里,连同她临去时言之凿凿的模样。那时她高举着一本记录奇怪内容的笔记,要我探寻真相。我敬重她、欣赏她,但是同时又猜疑她、否定她,只是我们再没有当面对质的机会了。

想到这,我又觉得伤感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如果是其他的时候,我愿意在明媚的阳光下静坐上一天,可是今天不能如愿了。

迎着朝阳爬上山来的是一位面膛黝黑的高大青年,他一脸掩饰不住的伤痛,在见到刻有“吾师靛玉红”字样的墓碑时,几乎是一步扑过了十步的距离,跪坐在她的墓前,伤心号啕。他哭了很久,口口声声喊着“二宝啊……”哭得像是要断气一样。

二宝是她的乳名。

山一样巍峨的汉子,就这样在碑前低头,尽了哀恸。

很久以后,他才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说:“她……有什么遗愿吗?”

我走上前去,但我说不出她的遗愿。如果一定要为这个青年留下一句话,她一定会这么说吧:“希望你和夫人能好好生活,早日为家里添个男丁。”

听了这话,青年久久不能平静,他哭红的眼眶更红了。从背篓里取出已干枯的旋覆花来,放在她的墓前,说:“你最喜欢的花了,我……给你带来了。”

我听她对我讲过这种花,“诸花皆升,唯旋覆独降”,这是她给出的理由,她总想做个与众不同的人,想要“众人皆醉我独醒”,可她不知道的是,她自己才是那个醉生梦死的那个人。

“我是她的哥哥,鹹(xián)鱼。”青年用低沉、柔和的噪音说,“她这病来得急,我们身为亲人都未能照顾上,麻烦你了。”

我连忙说:“不麻烦的,好歹我也敬了茶水,正式地拜了她为师,虽然跟她学习的时间很短,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额……总之,尽心尽力也是应该的。”

鹹鱼左右打量着,也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听她说,家中父母早亡,只剩下她与哥哥相依为命,如今她去了,只留下了鹹鱼一人,他必定更觉得孤苦。

“你——那个……”他欲言又止。

“请说,我都听着呢。”

他犹豫了很久,才低声说:“你有没有见过一个惯穿着白底茉莉花纹衣裳、头戴珍珠发簪、神色和顺的女子?”

我说:“没见。自打师父的噩耗传给她亲近的人之后,你是第一位前来凭吊的人。”说到这,我多了句嘴,“那是什么人啊?”

鹹鱼犹豫了更长的时间,他抓抓自己的耳朵、摸了摸鼻子,才说:“是我的……不,是她的……”

“黑哥!还以为你早起要到哪儿去,原来是不等我自己过来了,咋回事啊?”

有声音从山路上传来,我探着头,越过鹹鱼的肩膀看过去,那是个秀丽女子,我知道,在我今天注定要见到的几个人中,她——眉若——会是唯一一个见过我、知道我是谁的人。

“若若。”鹹鱼这么称呼他的爱妻,“我刚刚还和二宝的徒弟问呢,怎么不见你……”鹹鱼大概这时候才想起还没问我的名字,便又转回头来问我:“怎么称呼?”

“我叫阿九。”我这句话是对鹹鱼说的,但眼睛却看着眉若。我当然知道眉若根本不是鹹鱼问起的人,任谁只看看她总是竖着的眉毛,都能知道她不是个和顺的人。而且对于这位眉若,我还知道更多:她是个敏感小心的人,为了维护真相,她宁愿用最激烈的方法让错误的人消失。

眉若也看见了我,惊得慢慢张开了嘴。她又不愿意让人见到她如此惊讶,立刻换上了哭腔,转身也扑到她的墓碑前,嘤嘤地呜咽起来。

眉若当然要低下头、俯下身,因为对于她——我的师父,眉若是心中有愧的。

正如我也不会为她流泪,不止因为我早已她床前跪伏痛哭过,也因为她的真正死因并不是我对外宣称的急病未医——她死在一位职业杀手刀下,一招毙命,没有迟疑。

职业杀手是我,雇主是眉若。

眉若还伏在她的碑前,手指抚过她留在人间最后的印迹——她的名字——靛玉红。

鹹鱼的眼眶又红了,他贴过去,抱着妻子的肩膀,让眉若把头靠在他身上。眉若就依靠着他,用袅袅不绝的细声软语,真一句假一句地诉说着自己与她的姑嫂情深。我了解不多,但听得出这些感人的叙述也不都是夸大和编撰。

眉若与她不仅有姑嫂的关系,更是少时同窗,同学法医,立志替死人开口,为清者鸣冤。没想到眉若坚持了,她却放弃了。

下手前,我通常会先接触目标,进行估价。对她,我也是假意拜师,真行刺杀事。不过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些天接触下来,我觉得她并不是一个拎不清的人。但当出事的人是她旧友时,她竟会为一已私利,险些酿成大错!

事情的经过我也都是道听途说:眉若用正规手法鉴定了一具尸骸是中砒霜毒而死,但因为与下毒之人有旧交,她直接对眉若撂下狠话说:“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休想动她!”

眉若的哭声也渐歇,人死不能复生,做出的决定也不能更改——我知道眉若是为了维护正义,纵使这正义过于冷血、不为相关之人留一点点转圜的余地。

不过我一个专业卖命的,怎么看都不像有立场对她宁为玉碎的决定、以及眉若先下手为强的心态做什么评价。相比于只会为了旧友掀桌子、撂狠话的她来说,在这件事上,我还是更倾向于为了守护真相而行事激进的眉若,因为我成为杀手的初衷,也是为了维护心中的正义。

“黑哥……”眉若对鹹鱼说,“对不起……”

鹹鱼并不理解妻子这句肝肠寸断的道歉,只是更加温柔地拍拍眉若,眼神看向山路。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有人来了。我打起十二分精神,猜测来者是不是我今天要等的人。

来的是个少年,十八九的样子,手捧个木制的方扁盒子,巡视一周,就径直走到了鹹鱼的身边。少年对鹹鱼深鞠一躬,十分恭敬地口称他为大哥:“大哥,你好,我是你妹妹靛玉红的一个朋友,我叫灵川。我来送她男朋友写给她的书信,顺便与她道别。”

鹹鱼被他开口就是大哥吓了一跳:“你认识我?”

灵川说:“不认识,但这里的人中,你和她长得最像。”

鹹鱼沉默了,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绪又开始起伏,世上最后一个与他相像的亲人逝去,这样的痛,怎么是一时半会缓得过来的呢?

“彩虹随军为医,出征也有几年了。”鹹鱼一面说着,一面从灵川手中接过那个盒子,打开来,里面是简朴的、满布风尘的信封。他说:“如果不是这场急病,下次彩虹回来的时候,他们也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了。彩虹是个很实诚的小伙子,妹妹交在他手里,我本是很放心的,只是……只是……唉!”

鹹鱼长叹一声,就要把那封信用碑前的蜡烛烧去,我赶忙拦住他:“等会等会,他写这信的时候师父她还健在,也许信里有什么重要的嘱咐或是信物,我们就这么直接烧了不太好吧?”

鹹鱼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将信展开。不出所料,信头便是彩虹唤她的乳名,“二宝”两个字足矣勾起鹹鱼的感伤,他又长叹一声,不忍再看,把信交到离他最近的我手里,说:“你替我看看吧……”

我便依言从头扫了一眼。

信中大多数内容都是情侣间的闲言碎语、充满爱意的叮咛,可越往后,我看得越心惊起来。

“……我知道你夹在中间是很尴尬的,一边是朝夕相处的同窗,一边是情深意重的旧友,你可能也不知道该帮谁。可毕竟鹹鱼和眉若才是合法夫妻啊。你多劝劝阿黎吧,不要执迷不悟。他们两个再这样下去……”

这几句话信息量有点大,别的我还反应不过来,但我记得她最后留下的笔记里,记满了西洋药物,并且夹着一张写着“多柔比星 50mg”的药方,医师落款处的签名就是阿黎。

我也知道,那个引起她与眉若争端、她拼命要保护的人,也是阿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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