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易逝,绿野征文

日期:2019-09-26编辑作者:文学小说


  吴秀萍跟儿子去东北的时间,恰好是阳春三月。刘蛋蛋这次返程决定坐飞机,可吴秀萍听了机票的价格后,直咂舌,摇了摇头说:“坐火车吧,在地上走,心里踏实。”
  刘蛋蛋媳妇月儿一门心思想坐飞机,一来快捷,二来舒服,更重要的是可以在朋友圈肆无忌惮的晒照。不曾想老太太却执意要坐火车,她就暗地里鼓动刘蛋蛋极力劝阻,结果还是没成功。最后没办法了,只好答应将就着,刘蛋蛋就赶紧用手机,在网上买了三张火车票。月儿在话头上是顺了,脸色却不怎么好看,吴秀萍明显能感觉到,儿子在媳妇跟前说话的声音低了很多。
  吴秀萍装做没看见,到院子里转了几圈,这儿看看,那儿摸摸。她知道这一次非同寻常,要出远门了,回来也就没迟早了。花坛里的月季花开得正旺,吴秀萍似乎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拨通,对着电话里说:嫂子,我马上就要走了,你记着隔几天过来给花浇浇水呀!吴秀萍经常给人说,亲戚间的关系就是一代亲,二代假,三代不如老邻家。在她心里,老邻居值得托付一切,地位明显要比亲戚高很多!
  他们坐上火车,随着一声长啸便启动了。速度特快,吴秀萍坐在窗边,呼呼的风声直响,外面风景一闪而过。她眼神不好,看啥都模模糊糊的,时而是村庄,时而是农田,时而又像是楼房密集的城市。刘蛋蛋和媳妇坐在吴秀萍对面,娘仨一路无语。月儿低头玩手机,有时手舞足蹈,有时叹声连连,表情很丰富。除过睡觉外,他们就这么面对面干坐着,已经两天了。刘蛋蛋看老娘孤独,就挪过来,说:把手机拿来,我给你教咋上网!
  算了,我都老了,还上啥网?吴秀萍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把手机递给了儿子。她在家的时候,就听村里人说三狗的小儿子猪娃在网上卖啥东西,结果触犯了法律被公安抓走了。所以从那时候起,吴秀萍就对“上网”有了别样看法,虽然不知道上网是咋回事,也不知道猪娃犯了啥法,却死死地认定网络绝对不是啥好东西。儿子要给自己教着上网,那就学学呗,看看里边到底有啥门道,反正闲也是闲着。
  刘蛋蛋费尽口舌,说如何开流量,如何去百度,吴秀萍却前说后忘,总是记不住。正当娘儿俩兴致勃勃的时候,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了,给他们面前小桌子上开始摆放饭食,四盘冒着热气的菜肴,三份米饭,三瓶饮料。吴秀萍一看眉开眼笑,说现在的社会真好啊,坐个火车还管这么好吃的饭菜!对面的月月默默地吃,刘蛋蛋吃了一口米饭说:哎哟,我的老娘!咋光想好事,这是月月叫的外卖。
  叫的外卖?月月不是一直坐那儿嘛,我咋没看见啥时候去买的!
  叫外卖都是用手机,人到哪儿去咋叫啊?刘蛋蛋回应了,停了一下,又补充道:老娘你out了,不知道就别言传。
  噢,原来是这样的,网络和神仙一样,吴秀萍在心里惊叹不已。
  月月吃了几口就不吃了,埋怨说真难吃。吴秀萍却吃得很香,虽然菜是硬了点,依然嚼得有滋有味。等儿子刘蛋蛋放下筷子了,吴秀萍就把所剩的菜折到一个盘子里,连同月月吃剩的盒装米饭,都用塑料袋包起来,说“晚上的时候,我吃!”月月接过话茬,妈呀你真是的,晚上不是还能买嘛!再说了,凉了,咋吃?吴秀萍还想说什么,月月不由分说,从她手里夺过塑料袋,提着就往2号车厢的垃圾桶走去了。
  月月回来,从挎包里掏出餐纸把桌子擦了好几遍,一包纸都用完了。吴秀萍默不作声,把月月擦了桌子的纸随手捡起从窗户缝隙塞了出去。月月一下子就急了,说,妈呀你咋能这样呢!
  刘蛋蛋对他妈说,你就坐着吧,让月月去拾掇!
  月月把所有废纸捡来装到塑料袋,把口扎住,提着去2号车厢了。吴秀萍看着儿媳妇背影,悄声对儿子刘蛋蛋说,你看,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掂不来轻重,刚才把那么香的菜都舍得扔垃圾桶里去,这半会倒像一下子懂事了。垃圾还要提着去那儿呀,从窗户塞出去不就得了!
  刘蛋蛋看了看他妈,气得脸都青了,说你知道啥,別言传!
澳门金莎赌场官方网址,  听儿子这么一说,吴秀萍不做声了,心里猛然觉得儿子已经长大,由不得自己了。吴秀萍感觉到,自己与孩子俨然是两个世界的人!……
  二
  三天以后,刘蛋蛋一行到达了目的地。
  他们走出火车站的时候,刚过中午十二点,吴秀萍感到了刺骨的寒冷。还好有个车等着接站,就赶紧上到车里,月月她爸在里面坐着,旁边还有几个年轻一点的陌生人,两亲家自然少不了一番寒暄。
  刘蛋蛋的岳父姓金,人们称呼他为“金老板”,胖胖的,头上没毛,脸盘是那种长条形的。一看到他的脸,吴秀萍就想起了“猪腰子”。金老板一说三笑:哈,哈,哈!亲家母难得来一趟,我今天专门来迎接你了!他旁边还坐着一个女的,皮肤白净,衣着华丽,模样大概三十岁左右。吴秀萍拿不准这位“贵妇”倒底是谁,以前曾听儿子说过,月月爸离婚后又娶了一个,可怎么看都像是他的闺女啊!
  刘蛋蛋怕老妈说错话,就赶忙做了介绍,说我小姨也来接你了。两个女人搭上话了,却因年龄差距大好像有代沟,没有过多的语言絮叨,只是手挽着手不说话。金老板电话响了,原来是酒店打来的,说饭菜准备就绪,可以开餐了。随即,金老板给司机说,那咱们就直接去金纪元吃饭吧。车行进在去酒店的路上,吴秀萍透过玻璃窗朝外看。观赏着异域风光,道路宽阔,行人寥寥;树木秃兀,恰似隆冬。不一会儿到酒店停车场了,又过来一帮人前呼后拥,招呼着金老板一行进了一个大包间。房间里金碧辉煌,灯光明亮,吴秀萍哪儿见过这等场面,只是有儿子在旁边一直陪着,她心里倒也静稳了许多。
  金老板把吴秀萍让到主位,自己坐在她旁边,这时,大家才围着大圆桌纷纷落座。金老板做了餐前发言,他说:我的亲家母今天远道而来,金某略备薄酒,给她接风洗尘。大家随意吧,能喝的就喝,不喝的只管吃菜。亲家是妇道人家不会喝,也就此谢敬了!
  服务员一盘接一盘地往上端,菜品众多,香气四溢,这边吃得热火朝天。吴秀萍活了六十多岁,还从来没坐过这么高档的宴席。她自然很满意,只是因为一路坐车时间太长,有点晕车,现在胃里像翻江倒海一般难受,再好的饭食也无福消受了。吴秀萍的不自在,刘蛋蛋全看在眼里,就过来附在老妈的耳畔问咋回事。吴秀萍悄悄地说:反胃,想吐!就这样,吴秀萍中途离席了,被刘蛋蛋搀扶着去房间休息。房间是金老板命令秘书早就预定好的,窗明几净,摆设豪华,温暖如春。睡了一觉起来,吴秀萍感觉好受多了,抬头看见儿子、媳妇正和一个小伙坐在窗边低声闲聊。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路灯散发着清冷微弱的亮光,洒落在玻璃窗上。吴秀萍又躺下,屏息静气,听着几个年轻人的谈话。从他们的话语中,吴秀萍才知道,金老板经营的那家上市公司,因业绩欠佳面临崩盘,并且还附带着一个经济案件的纠缠,在月月离开的这段时间频频被公安传唤。吴秀萍虽然听不懂全部,却能从凝重的气氛中,蓦然间感受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等到其他人都走了,吴秀萍就问儿子关于他岳父的事情。原来金老板原本是下岗职工,开过出租车,贩过水果,揽过工程,但他觉得这些活挣钱太慢,后来就跟人去云南贩烟。结果是钱没挣着,倒被抓住判了三年刑。月月的亲妈一直等到他出狱,后来两人托关系承包了一个酒楼。从此财路大开,越挣越多,越做越大,金老板就把该换的都换了,其中也包括与他同床共枕十几年的妻子。这个金老板人老心不老,前年时候,又把跟他几年的秘书提到媳妇的位置。这个媳妇虽然是末流大学毕业,却颇有心计,一直牢牢地把控着公司财政大权。而且还给金老板定了一个钢铁一般的死规矩,凡是公司里聘用的秘书,必须是男性。刘蛋蛋说,刚才那个小伙,就是金老板的现任秘书。
  亲家公金老板在吴秀萍心里原本是高大上的形象,热情豪爽,财大气粗,可当知道了他的老底后,心里瞬间便有了鄙夷的感觉。吴秀萍寻思,看来这个东西也不是个啥好鸟,只是个外面光光的“驴粪蛋”罢了!吴秀萍在乡下生活几十年了,已经形成自己独特的处世规则,凡是与自己性格不合的,肯定都是“异端”。
  三
澳门金莎赌场官方网址官网,  吴秀萍在宾馆住了三天后,就被儿子刘蛋蛋接到金老板的家里住。
  金老板好要面子,擅长谋略,他把亲家母安排在宾馆里住着,不图别的,就图那里的费用高。一天一夜三千八百快,圈内人听了会有啥感觉?一掷千金,大气豪爽,让他们呲呲牙,让他们惊惊叹。一定要让他们看看我“金千万”倒底是咋样的一个人,就连对乡下穷酸老太太都如此的慷慨解囊,何况与我金某人打交道多年的朋友呢?……金老板想得完美,现实却非常“骨感”,公司目前负债累累,资不抵债,已经拖欠员工三个月工资了。金夫人在里家大发雷霆,摔碟子辦碗,命令立即把房退了!
  金老板话滞语塞,威风锐减,没办法了,只得妇唱夫随。随即就给女婿刘蛋蛋打了个电话,却说宾馆服务有失周全,还是把你妈接回来住比较好一些!刘蛋蛋与金老板本是快婿岳父之交,几多磨合,非常默契,凡事心领神会。其实吴秀萍还真不想住在宾馆里,整天无所事事的,还叫人端吃端喝伺候着,老是感觉是那么的压抑和别扭;刘蛋蛋也不愿意老娘住在宾馆,倒觉得还是住在家里好,一家人团团圆圆在一起,那该多温馨幸福啊!
  金老板家在城乡结合部,二层楼,房间多,院子大。仲春时节了,东北还是有点寒冷,所以家里还烧着火炕、火墙。住了几天,吴秀萍感到了透彻心扉的暖和,原来的老寒腿竟然感觉不到瘆了!
  这天晚上,吃过了晚饭,大家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刘蛋蛋和月月被电视里的节目逗得捧腹大笑,情景所至,月月一时性起,就对刘蛋蛋说:你看人家对媳妇多好啊,担心走疼了脚,都背着上楼呢!你好好反思一下,你可从来没背过我哦!……
  刘蛋蛋听了,就笑着圪蹴在月月面前说,来吧,我现在就背着你走走。月月也毫不客气,就趴倒在刘蛋蛋的脊背上,随着一声“起”字出口,他站了起来。刘蛋蛋双手向后背着,托着媳妇的屁股,稳稳当当地背着去他们的房间里了。看得旁边的人都笑了,吴秀萍也勉强挤出了一点笑意,其实她心里很不爽。该死的,你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背过没有?吴秀萍愤愤不平。过了一会儿,吴秀萍说眼神不好,不敢看电视时间太长,该去睡觉了。
  吴秀萍走出客厅,就听金老板的媳妇说:哎呀我说老金,你原先经常背我走路,现在可从来没背过哦!
  只听金老板说:你原来九十斤,现在都一百五了,我哪儿背的动?
  金夫人无语,只听到巴掌在身上拍打的声音……
  吴秀萍眯瞪了一会儿,起来准备去卫生间。走到门口刚准备推门时,门却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借着微弱的灯光一看吓了一大跳:面目煞白,形似女鬼!吴秀萍的心脏本来就不好,哪儿受得了这般刺激?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打鬼”,便瘫倒在地,昏死了过去。其实并非什么鬼怪,而是月月敷在脸上美容的面膜,让阿家婆看不到真容,误以为见鬼了。这下月月慌了,喊刘蛋蛋赶紧过来救人。
  静夜朦胧,月色皎洁。忽然传来呼喊救人的声音,自然惊动了左邻右舍。金老板社会经验毕竟丰富,用手试探了一下病人气息,说不要慌,问题不大,随即拨打了急救电话。
  吴秀萍在医院里住了一天时间,她自己感觉身体恢复得和原来一样了,就要求马上出院。医生却不允许,说你这病不可轻视,是隐性的,等到以后再发作的时候,可就悔之晚矣!
  吴秀萍躺在床上挂着吊瓶,儿子和媳妇围在跟前伺候着,拉呱闲话。虽然月月一再道歉,说妈之所以得这么大的疾病,都是因为自己敷面膜引起的。别人听说了这件事后,都觉得孰是孰非很难界定,敷面膜的人多了去了,也不曾听说把谁吓得住了医院!吴秀萍心里明白,一辈子从来就没见过面膜这种东西,猛然间看见竟然把人吓了,只能怪自己见识太少了!
  贫穷限制了思维,这是问题根源之所在。吴秀萍长期生活在乡下,如今已过花甲之年,她习惯了紧紧巴巴过日子。乡村老妪吴秀萍,通过这次东北之行,幡然明白了许多,乡下才是自己最好的去处,那儿有自在、舒坦的生活源泉啊!


  正月十五一过,学生就开学了,年轻一点的后生各自带着媳妇出外打工了。在家的人一下子就少了,坡后村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吴秀萍的家在村道口旁边,前几年农闲时节,她喜欢坐在庭院里花坛旁的石凳子上干活,不是纳鞋垫,就是十字绣。岁月是把无情刀,如今的吴秀萍视力锐减,眼睛花得再也分辨不清丝丝缕缕的线头和密密麻麻的针脚了,但她多年养成的习惯却没有改变。变了的只是她手里的活路,不是择拣从地里剜回来的菠菜,就是剥已经干透的玉米棒。吴秀萍习惯了,她的屁股只要一挨石凳子坐下,手里就不得空闲。吴秀萍说庄稼人都是属鸡的命,只有不停地刨着吃心里才踏实,整天清闲着,反而心里更忙。
  今天是“八九”最后一天,太阳刚一露脸吴秀萍就起床了,她也不嫌石凳子冰凉,端过来一碗蒜瓣坐着就开始剥了。她一边剥,一边抬头朝村口张望。村道上静悄悄的,多半天没有一个人经过,渐渐地,吴秀萍心里有了种失落感。今年正月儿子跟着媳妇去东北过年了,电话里说好初五一过就回来,今天都十六了怎么还不见人影?或许是因为想儿子想得太多的缘故,昨晚半夜时分吴秀萍做了个梦。梦到儿子和媳妇回来了,娘俩见了面还没说上一句话呢,结果一高兴就给醒了。恍恍惚惚间,吴秀萍还以为两个孩子真的回来了,就赶紧下炕去敲儿子的房门,结果里面静悄悄的,敲了半天无人应答。这个时候吴秀萍才确定自己只是做了个梦,重新躺到炕上,她想延续刚才那个梦再睡一会儿,结果怎么也回不到梦境里去,就一直睁着眼睛到天明。天微亮她就起来,想打电话问问儿子,刚拨了号码觉得不妥又挂了,她想,两个孩子或许现在还没起床呢。
  吴秀萍知道儿子和媳妇爱吃手擀蒜水面,所以就早早地剥些蒜瓣准备着。防止到时候手忙脚乱的,蒜茸少了,汁子调不香,孩子吃不尽兴。一想到儿子刘蛋蛋,吴秀萍便有了使不完的劲,孩子可是她的命根子啊。
  原来在刘蛋蛋刚上初一的时候,他爸刘文就被工地上垮塌下来的升降机砸中脑门,当场毙命了。工程老板本来就欠着民工们一年多工钱没给,加上这场事故的纠缠,没过几天他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不见了踪影。建成的楼房成了烂尾楼,吴秀萍索赔无门,就和讨要工钱的民工们集体上访。经过艰难的来回奔波,事情总算有了眉目,原来该工程项目是住建局引进的,老板就是住建局局长的连襟子。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迫于舆论压力,人社部门出面督促给每位民工结清了工钱,同时也按照法律规定的因工伤亡标准,给吴秀萍一次性赔付了三十万元。
  大难临头,吴秀萍抱着他的宝贝儿子凄怆流涕,好长时间沉浸在悲哀中不能自拔。后来钱是有了,刘蛋蛋没了父亲,吴秀萍没了丈夫。孤儿寡母的日子不好过,这时的吴秀萍把心思完全放在了儿子身上,她决心一定要供养儿子上大学。苦难的孩子早懂事,刘蛋蛋学习很用功,那年高考后,凭着优异成绩被东北一所211工程大学录取了。四年本科刘蛋蛋大学毕业了,后来应聘到南方某军工厂担任技术员的助理,从此,他就很少回家。刘蛋蛋的媳妇是他大学同学,老家在东北,属于独生女,她的父亲是当地涌现出的一个新土豪。刘蛋蛋岳父不拘小节,财大气粗,岂容自己的千金去别人家过年?他不缺钱、不缺势,缺的就是家庭团圆的亲情氛围,缺的就是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两个年轻人情笃意深,刘蛋蛋生来腼腆,话语不多,结了婚后非常迁就媳妇,一切事情都由她说了算。就像今年回家过春节一样,媳妇说回东北,刘蛋蛋二话没说就跟着去了。他想手心手背都是肉,两头都是亲爹亲娘的,去谁家过年还不都是一样?
  吴秀萍爱屋及乌,她理解,无怨无悔地支持儿子的决定。吴秀萍一边想心事,一边剥着蒜。蓦然间,电话铃响了,吴秀萍一看是儿子打来的。母子连心,吴秀萍心里一沉,是不是情况有变,回不来了?果不其然,刘蛋蛋在电话里说,节后回单位签到时,领导有了新的工作任务安排,需要自己挑头加班加点去完成,恐怕最近回不了家了!
  吴秀萍听到儿子这么说,嘴里没有抱怨什么,心里却很不舒服。她挂了电话,就像一只排尽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就蔫了。这时村道过来一个人,原来是二虎。二虎也看见了吴秀萍,对她说:“庙会呢,怎么不去了!”
  吴秀萍一直惦念着去庙上上香,只是儿子刘蛋蛋说这几天回来,搅和得她把去庙上的事儿竟给忘记了。听了二虎的提醒,吴秀萍把捏在手心的蒜瓣扔到碗里,起身就去房间换衣裳。一会儿出来了,锁上门,吴秀萍朝着村北方向急匆匆走去,那儿是莲花庙所在的地方。
  二
  吴秀萍到达莲花庙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点半了。蓝蓝的天上飘着一绺一绺白云,太阳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庙不大,前来进香的人很多,来来往往,摩肩接踵。
  靠庙的南边是一个大土场,支着三口黑老锅和两张木案板,烟雾缭绕,人声嘈杂。几名上香的老太太忙得不亦乐乎,切的切,烧的烧,煮的煮,她们在烹制所有香客中午要吃的饭食。这里的饭叫斋饭,吃是免费的,不见荤腥,没有葱姜蒜韭之类的辛辣食材,缺油料少味道,与家里做的饭食质量差别很大。吴秀萍曾经吃过几回,却感觉很和自己胃口。事实上,并不是饭食有多么好吃,而是吃饭氛围和心境不同罢了。在这里吃饭的人,基本上都是六七十岁的老年人,他们的生命经受过生活各式版样的煎熬,看惯了人生百态,看遍了世态炎凉。人到晚年,内心孤独,寻找心灵的安慰和寄托,于是到庙里来的次数就频繁了。这是一种很普遍的现象,很多老年人都选择了这样的生活模式。从此,脾气暴躁的人变得谦卑温和了,心肠狭隘的人,变得仁慈宽厚了。他们都怀着一颗虔诚敬畏的心,在一块儿吃饭,品咂酸甜苦辣,在一块儿说话,絮叨家长里短。这是一个心思交流的平台,解除烦恼,消化干戈。吴秀萍很享受这样的气氛,因为心情舒坦,自然就觉得斋饭好吃了。
  吴秀萍到灶上转了一圈,发现不缺人手,就去了庙里。她想,既然来了,就应该给诸位神仙上炷香,顺便也给庙里上点布施。
  她上香的时候一直在想,是哪位先人创造了借财消灾这个词,经过多少事情的验证,显得是那么的妥帖管用。吴秀萍专门给亡故的前夫刘文上了一炷香,祝愿他在冥界啥啥都好。又接连给诸位神仙上了三炷香,吴秀萍嘴里念念有词,心里默默祈求保佑,保佑刘蛋蛋前途无限量,保佑自己平安健康。末了吴秀萍又上了三炷香,对着神像悄声说了自己最后一个愿望,祈求神仙保佑后夫刘德禄身体健康,家庭祥瑞!最后她觉得意犹未尽,又郑重其事地加了一条,祈求神仙保佑,保佑乖儿子刘蛋蛋早点回家。庙里香烟弥漫缭绕,透过香烛,吴秀萍看到供桌上方立着的几尊神像,面目迥异,威武神煞。随后,她又向香炉旁的功德箱里捐了三百块钱。
  吴秀萍暗暗思酌,今天该点的香炷也点了,该上的布施也上了,自己的心意是真诚的。神说心诚则灵,佛说有求必应,自己尽心尽力去做了,结果不得而知,成不成就听天由命吧!斋饭时间一过,庙上的人就稀了很多。吴秀萍夹杂在人流中往回走,刚走到庙底下的那段陡坡时,脚下一打滑,竟然从三米多高的塄坎掉了下去。随行的人一下子炸了锅,有去塄下救人的,也有去庙里给居士报告消息的。
  吴秀萍掉下去正好落在一颗凸凹不平的大石头上,撞得头破血流,昏迷不醒。在人们焦急地等待中,120救护车终于来了,大家伙帮忙把吴秀萍抬上车。急救车又“呜哇呜哇”呐喊着越来越远,吴秀萍被送往医院抢救去了。
  三
  吴秀萍出事了,消息很快传到了坡后村。
  刘德禄的堂弟刘有禄刚想去给刘德禄说一声,就遭到他老婆严厉地阻拦,骂道:你真是个瓜怂货,半路子还算夫妻?又不是啥好事情,你去咋说!刘有禄一思量,婆娘虽然麻糜不堪,却也说得有些道理。于是撇了撇嘴,卷了个喇叭筒纸烟,叼着上厕所去了。
  村长二虎知道刘有禄也是从庙上回来的,本以为他早就给刘德禄说了,也就没有另行通知。直到县医院把电话打到镇上,镇上又打到村上的时候,二虎才知道刘德禄还不知道吴秀萍出事了,现在病人跟前还没一个亲属!二虎就赶紧骑上摩托车,往刘德禄家赶,经过刘有禄家门前的时候,二虎专门停下车,想问一问刘有禄倒底知道不知道这件事。刘有禄听到村长喊,提着裤子从厕所里磨磨蹭蹭出来了,明白二虎的来意后,他嘿嘿一笑,说:“我还以为人家知道呢!也就没去。”
  把二虎气得没一点脾气了,他又急忙骑上车来到刘德禄家,门锁着,二虎想或许就在地里吧。果不其然,刘德禄又给大儿子建成了个猕猴桃园子,正在挖坑施肥呢。二虎连颠带跑到刘德禄跟前,拣重要的情况说了一下,末了还特别强调:救人要紧!刘德禄满脸汗水,一道一道的往下流,听完二虎的话后脸色铁青,一句话都不说。
  把二虎急得没办法,就说:“要不,我带你去县医院?”
  “我看咱们先这么办吧,我回屋取五千元,麻烦你先送过去,救人要紧!”停了好长时间,刘德禄又说,“这几天我血压升高了,头晕得厉害,回去得吃降压药稳一稳。赶天黑前我就去医院了,再说了,这事还不都得给娃娃们电话里先说一下?”
  二虎一听,反正当下也拿不出其它更好的办法,也只有如此这般了。
  二虎拿着钱走了,刘德禄回到屋里吃了片药,歇了歇,就给大儿子大远打电话说情况。
  刘德禄说:“你老吴姨跟庙会的时候,从塄上跌下去摔伤了。现在在县医院里昏迷不醒,非常严重!”
  大远说:“我知道了,这事得给她亲儿子刘蛋蛋说一下。你也就不要给咱二远再说了,离得太远,回来一趟不方便。我这就马上开车回去接上你,咱们一块儿去医院。”
  事情紧急,都是长话短说,害怕耽搁时间,大远急匆匆地挂了电话。
  刘德禄觉得,大远说得也对,这件事必须得给刘蛋蛋通知到,只是自己这儿没有他的电话号码呀。于是,刘德禄又拨通了大远的电话。
  大远在电话里说,我刚才挂了你的电话后就已经给刘蛋蛋说了,他正在飞机场坐飞机呢,估计五六点以后就回来了!
  大远开车拉着老父亲刘德禄来到了县医院,到三楼外科护办室一打问,吴秀萍目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正在病房挂吊针呢!刘德禄一直紧绷着的心,这时候才算舒缓了一下,大远说我得去外面买些水果提上,咱不能空着手去看病人啊!爷父俩正在说着要买什么水果和营养品时,二虎迎面过来了,他说人已经清醒了,我先带你们去病房看一下吧!
  刘德禄握着二虎的手说,好好好,今天多亏你跑前跑后的,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咋么办啊!刘德禄跟着二虎去了病房,大远到外面水果店买东西去了。
  吴秀萍躺在床上微微闭着眼睛,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洁白如雪。刘德禄也不知道说什么,还是二虎打破了尴尬的局面,他对吴秀萍说:吴姨,我刘叔来了!
  其实吴秀萍听见进门脚步声的时候,就已经确定是刘德禄来了,她马上睁开眼睛,说:也没个啥大事情,一切都好着呢。都怪我,一时没操心,就动下了这么大个烂子!随后大远提着大盒小盒礼品进来了,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坐到吴秀萍身边,询问着,安慰着。
  他们正在说话的时候,门动了一下,进来两个人,是刘蛋蛋领着他的媳妇回来了。小两口来到吴秀萍的床前,刘蛋蛋叫了一声妈,媳妇也跟着叫了一声。高兴得吴秀萍眼泪流个不停,关切地问儿子饭吃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原来二虎得到吴秀萍出事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就给刘蛋蛋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叫他立即往回赶。刘蛋蛋媳妇的土豪老爸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后,豪情万丈,一掷千金,通过各种关系以最快速度搞到两张飞机票,让女儿陪着女婿赶回老家看望老娘。没想到儿子回一趟家,背后竟然有那么多的故事,听得吴秀萍不停地感慨,不停地赞叹。
  吴秀萍在心里暗暗庆幸,真是因祸得福啊,要不然猴年马月才能见到儿子。这么一想,她的心情好了很多,脸上泛起了开心的笑意……

因为现在住院诊疗的病人太多,县医院就连那种大间的普通床位也没有了。这个消息住院部早已经通知到各个科室,急诊科张大夫看着躺在120担架上昏迷不醒的吴秀萍,大声说快叫家属面谈。岂料病人现在没有直系亲属在身边,张医生生气了,恰在这时,村长二虎来了,他们俩是高中同学。二虎和张医生寒暄过后,就简单地说了一下病人的家庭状况,末了又说既然没有床位了,那老同学就赶紧给办转院吧!
  急诊室里有好几个人,张医生拽过二虎胳膊到一旁,附在耳朵边悄声道:住院部三0五室是一个双人间,只是目前,交通局郝局长的老岳父正住在里面疗养呢。就看你能否通过啥渠道,想点办法给协调一下,叫咱的人也住到里面去!
  二虎听了张医生透露的这个消息后,原本紧揪着的心立马就松弛了。他没有说什么话,走到门外边给自己的前任村长,也就是县乡村文明办主任吴仁义打电话。他以汇报的语气说了一下吴秀萍当下的身体状况,又说了一下县医院目前只有三0五室病房有张空闲的床位,末了,还说了一下郝局长的老岳父正住在里面疗养呢。二虎知道吴主任会想办法的,于是就匆匆挂了电话,回到了急诊室。
  吴秀萍属于120送来的病人,按照医院规定已经给挂上了增加体能的输液,二虎和张医生在旁边站着,看似他俩平静地在说与治病毫不相干的闲话,其实心里都很焦急,他们在等待住院部的安排。二虎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他摸出手机一看是吴仁义主任的,就慌忙接住,只听电话里问:哪个郝局长?
  二虎一听,接连说了两声对不起。而后又附在电话上,低声说道,看我一着急倒把重要信息忘了给您说,据急诊科医生透露是交通局的郝局长!
  不多时,住院部就把电话打给了急诊科张医生,通知病人尽快去办住院手续吧,床位就是三0五室二床。
  二虎赶紧去门诊挂了号,又去缴了住院押金,然后把所有手续都拿过来给张医生。张医生例行问过了病人是公费还是私费,以及是医保还是合疗的情况后,接着就开处方了。伤在头部,磁共振一定得做;病人处于昏迷状态,加之又进入老龄,所以,心电图、肾功、B超、肝功等等都得做一遍。高医生说生命大于天,二虎说一切你说了算。
  检查结果出来后,张医生根据病人吴秀萍的各项生化指标,另外给开了些药物。一瓶新药还没挂到一半,吴秀萍就清醒了,护士通知了张医生。张医生过来问了一下病人现在的身体感觉,接着又号了一下她手腕上的经脉,说目前已经算是脱离了生命危险期,可以放心地转到三0五室病房去了。
  二虎给护士们帮忙,用担架把吴秀萍抬到了三0五室,安顿好刚出来,就遇到了刘德禄和大远。大远买东西去了,二虎就把刘德禄领到了吴秀萍住的病房。
  
  自从儿子刘蛋蛋回来后,吴秀萍的脸色好了许多。她只管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小两口除过吃饭、上厕所外,就围在身边,说东道西。他们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或许是亲情的力量太强大了,居然让坐在旁边的刘德禄和大远都感到了些许的多余。
  村长二虎觉察到气氛有点尴尬,就说:住院手续都办妥了,我缴了三千,还剩两千。说毕,他把钱掏出来放到床头柜上,其实这时候二虎心里也没有数了,他不知道把钱给谁合适。转眼一想,总归钱是刘德禄给的,也就得给他一个交代吧,二虎对老刘说:刘叔你点一点,这是两千块。
  还没等刘德禄开口,刘蛋蛋就说:二虎哥也真辛苦你了,为我妈这事儿,看你你跑前跑后的,非常非常感谢啊。这次回来我也带着现钱呢,玉儿,快把钱拿出来!
  刘蛋蛋的媳妇玉儿,斜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包,取下,拉开拉链。里面一沓一沓的都是钱,她随即取出一沓,递给刘蛋蛋。刘蛋蛋把钱递给刘德禄,说:刘伯也真够辛苦的,这一万块钱你就拿着吧。刘德禄坚决不要,推来让去的,后来不得已,他只把放在床头柜上的两千元装到了兜里。
  二虎对刘德禄说:现在我吴姨的病情基本稳定了,蛋蛋也回来了,我看要不咱们都回家吧,让小两口尽尽孝心也好。刘德禄和大远早就想离开,只是一时半会没有合适的理由。吴秀萍自从儿子和媳妇回来后,心里好像马上就有了依靠。刘德禄笨手笨脚的,在这儿也起不了啥作用,吴秀萍想让他回家去,只是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二虎的一番话如同及时雨,正中吴秀萍、刘德禄和大远三个人的心意,甚至连刘蛋蛋和他媳妇也是这么想的,他们都非常乐意二虎的安排。
  随后,二虎、大远和刘德禄分别给吴秀萍嘱咐一番,就从医院里出来了。夜幕中的县城街道,灯火阑珊。大远开着车,独自回向阳公司上班去了,二虎则带着刘德禄驶向了坡后村的方向。
  
  吴秀萍已经住院三天了,身体恢复得很快,她感觉头不疼了,也不晕了,更重要的是感受到了饭食的滋味,能吃能喝。早上查房开始,吴秀萍一见到张医生就说,我明天想出院呢。
  张医生说,着啥急呢,你头部外伤基本没啥大问题,换几次药就可以了。问题是,你的血脂、血糖、血压都有点高,这些都是老年病初期的并发症,需要多多静养啊!
  吴秀萍说,你看我现在能行能走的,也能吃能喝的。回到家里去,也是整天闲着没事干,和静静养病有啥不一样?况且,家里比这儿还安静得多!其实,吴秀萍心里是有其它想法的,一来她怕花冤枉钱,二来她想在家里给儿子做几顿他爱吃的饭食。她寻思保不住啥时候,儿子刘蛋蛋说走就又走了,这是吴秀萍最担心的事情。
  医院里有规定,住院病人最少得一个疗程治疗,也就是七天时间,张医生这么一说,吴秀萍无语,也只能服从安排了。查房过后,护士忙着给住院病人挂针,吴秀萍今天得输三瓶液。第一瓶还没挂完,刘蛋蛋的电话响了,原来是他高中几位要好同学听他回来了,说非要聚一聚,谝一谝。想着反正也没啥事情,留着媳妇玉儿一个人陪着老母亲也就足够了,于是,刘蛋蛋出去了。
  玉儿自小娇生惯养,习惯了我行我素的生活方式,岂能照顾病人?病房里静悄悄的,她打开掌上电脑,联接了网络,开始漫游去了,想看看美丽的风景,想浏览时髦新款服饰,更想了解哪儿有解馋的美食。吴秀萍输第二瓶液的时候,竟然晕晕乎乎睡着了,玉儿沉浸在网络里,娘俩谁也没有注意到吊瓶里的药水完了没有。直到一床病人吊针完了,叫护士来拔针时才发现吴秀萍的吊液已经完了多时,瓶子里竟然有了回流的血液。
  幸好没有产生不良后果,中午饭过去很长时间了,刘蛋蛋才带着微微的醉意回来。他说几位同学和自己一样,一整年都在家呆不了几天,经常是天南海北地跑。玉儿和吴秀萍谁也没有再提中午发生的那个医疗事故,至此,事情也就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照到病床上,白色的被套更显苍白。刘蛋蛋坐在母亲病床前,绘声绘色地讲着中午和老同学们吃饭喝酒的事情。听得吴秀萍满心欢喜,毕竟儿子已经长大,他有自己的生活圈子了。吴秀萍给刘蛋蛋说了明天想出院的想法,刘蛋蛋说不用着急,反正这次请假的天数还多着呢。
  正说着,刘蛋蛋的电话铃响了。一接才知道,原来是单位项目部又承揽了一个新项目,电话里说,作为技术骨干的刘蛋蛋必须三天内返回单位。吴秀萍听到儿子在单位里竟然是这么一个重要人物,心里颇多的遗憾与不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儿子光宗耀祖出息了,毕竟这是值得庆幸的事情啊!其实刘蛋蛋心里比谁都清楚,拥有数亿家产的老岳父才是真正的重要人物,有多少人想通过自己这层关系,拉近与他的距离!
  
  蛋蛋决定后天就要回单位,玉儿也要一道回去,吴秀萍在医院里谁来照顾?这是一个现实问题,张医生听了也没辙,只能特事特办,允许了吴秀萍出院的请求。随即汇报并请示了院方领导,然后加班连夜写好了出院病例。
  吴秀萍是一个非常心细的人,自从儿媳玉儿来了后,就一直仔细观察着,询问着。当她得知儿媳已有两个月身孕后,立马就像年轻了二十岁,心花怒放,脚步轻盈。儿子刘蛋蛋结婚三年多,终于结出了“果子”,自己要当姥姥了,这不就是天大的喜事么?吴秀萍私下一合计,这一出院刚赶上了好茬口,顺道跟着儿子一块去东北。跟儿子生活在一起,免得成年累月见不上面,老是牵挂。当然,更重要的是照顾好儿媳的饮食起居,祈愿能生个白白胖胖的孙子才好呢。人常说隔辈亲,或许说的就是吴秀萍吧,孙子还没出世呢,她就已经爱得不得了了!
  吴秀萍给儿子刘蛋蛋说了自己的打算,征得同意后,一出院回到家里,她就开始准备着要出远门的行李了。通过这次住院,吴秀萍彻底看明白了,也想明白了,世事终归是权势和利益交织的世事。如果当初没有拜托关系,不知道自己已经转到哪个医院里去了;如果没有亿万富豪的亲家公支撑着,自己儿子在单位里又能算得了什么?……
  吴秀萍琢磨,人的眼睛一闭不睁这一辈子就结束了,世界上啥事情都存在着虚假成分,唯独亲情才是真的,像自己目前的生活状况,只有陪伴着儿子在一起,这才是人世间最温暖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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