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印记

日期:2019-10-04编辑作者:文学资讯

散客也要做,和常客以及拥有贵宾卡的贵宾比较起来,散客大体上要占到三分之一,生意好的时候甚至能占到一半。一般说来,推拿师们对待散客要更热心一些,这热心主要落实在言语上。——其实这就是所谓的生意经了,和散客交流好了,散客就有可能成为常客;常客再买上一张年卡,自然就成了贵宾。贵宾是最最要紧的,不要多,手上只要有七八个,每个月的收入就有了一个基本的保证。推拿师们的重点当然是贵宾,重中之重却还是散客。这有点矛盾了,却更是实情。说到底贵宾都是从散客发展起来的。和散客打交道推拿师们有一套完整的经验,比方说,称呼,什么样的人该称“领导”,什么样的人该称“老板”,什么样的人又必须叫做“老师”,这里头就非常讲究。推拿师们的依据是嗓音。当然,还有措词和行腔。只要客人一开口,他们就知道了,是“领导”来了,或者说,是“老板”来了,再不然就一定是“老师”来了。错不了。聊天的内容相对要复杂一些,主要还是要围绕在“领导”、“老板”或“老师”的身体上头。一般是夸。夸别人的身体是推拿师的本分,他们自然要遵守这样的原则。但是,指出别人身体上的小毛与小病,这也是本分,同样是原则,要不然生意还怎么做?——“你的身上有问题”!这几乎是可以肯定的。剩下来就是推荐一些保健知识了。比方说,关于肩周。肩周是人体的肌肉纤维特别错综的部位,是身体的“大件”,二头肌、三头肌和斜方肌的肌键头都集中在这里。肩部的动作一旦固定的时间太长,肌键头的纤维就会出现撑拉,撑拉久了,肌肉的渗出液就出来了。渗出液并不可怕,肌肉自己会再一次吸收进去。可架不住时间长啊,时间太长渗出液就不再被吸收。这一下问题来了,渗出液把肌肉的纤维粘连起来了。一粘连就有可能诱发炎症,也就是肩周炎——疼痛就在所难免。如果得不到有效的控制和理疗,天长日久,被粘连的纤维就会钙化。一钙化就麻烦了。你想啊,肌肉都钙化了,哪里还能有弹性?你就动不了了,和朋友说一声再见都抬不起胳膊——麻烦吧?所以呢,对肩周要好一点。女人对自己要好一点,男人对自己也要好一点。运动是必需的。实在没时间动,也有办法,那就让别人替你动。推拿嘛。一推拿粘连的部分就剥离开来了,怎么说“保健、保健”的呢。关键是保。就这些。既是严肃的科普,也是和煦的提示,还是温馨的广告。这些知识并不复杂,客人们也不会真的就拿他们的话当真。但是,交代和不交代则不一样。在这个问题上他们向来是不厌其烦的。这一天中午进来了一个过路客,来头特别大的样子,一进门就喊着要见老板。推拿房的老板沙复明从休息室里走出来,来客说:“你是老板?”沙复明堆上笑,恭恭敬敬地说:“不敢。我叫沙复明。”客人说:“来个全身。你亲自做。”沙复明说:“很荣幸。你里边请。”便把客人引到客房去了。服务员小唐的手脚相当地麻利,转眼间已经铺好床单。客人随手一扔,他的一串钥匙已经丢在推拿床上了。沙复明眼睛不行,对声音却有超常的判断,一耳朵就能估摸出动静的方位与距离。沙复明准确地抓起钥匙,摸一摸钥匙的长和宽,知道了,这位来头特别大的客人是一个司机。是卡车的司机,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油味,不是汽油,是柴油。沙复明微笑着,把钥匙递给小唐,小唐再把钥匙挂在了墙壁上。沙复明咳嗽了一声,开始抚摸客人的后脑勺。他的后脑勺冰凉,只有二十三四度的样子。毫无疑问,他拿汽车里的空调当冰箱了。沙复明捏住客人的后颈,仰起头,笑着说:“老板的脖子不太好,可不能太贪凉啊。”“老板”叹了一口气,说:“日亲妈的,颈椎病犯了,头晕,直犯困。——要不然我怎么能到这个地方来?我还有二百多公里呢。”沙复明听出来了,司机是淮阴人。淮阴人民和全国人民一样,都喜欢“日”人家的妈。但淮阴人有淮阴人的高标准和严要求,只日“亲妈”,不亲的坚决不日。沙复明先给淮阴的“老板”放松了两侧肩头的斜方肌,所用的指法是剥。接下来沙复明开始搓,用巴掌的外侧搓他的后颈。由于速度特别地快,像锯,也可以说,像用钝刀子割头。一会儿司机后脑勺上的温度就上来了。司机舒坦了,一舒坦就接二连三地“日亲妈”。沙复明说:“颈椎呢,其实也没到那个程度,主要还是你贪凉。路途长,老板把温度打高一点就好了。”“老板”就是“老板”,不再言语了,随后就响起了呼噜。沙复明转过头,小声地关照小唐说:“你忙去吧,在外头把门带上。”小唐说:“呼噜这么响人家都能睡,你这么小声做什么?”沙复明笑笑,想,也是的。沙复明便不再说什么了,轻手轻脚地,给他做满了一个钟。做完了,辅助用的是盐热敷。“老板”最终是被盐袋烫醒了的,一醒过来就神清气爽,是乾坤朗朗的空旷。“老板”坐起来,眨巴着眼睛,用脑袋在空气里头“写”了一个“永”,说:“日亲妈,舒服,舒服了!”沙复明说:“舒服吧?舒服了就好。”“老板”意犹未尽,闭起眼睛又写了一个“来”。最后的一捺他“写”得很考究,下巴拖得格外地远,格外地长,是意到笔到、意境隽永的模样。司机最终“收笔”了,高高兴兴地搬回自己的下巴,说:“前天是在浴室做的,小丫头摸过来摸过去,摸得倒是不错。日亲妈的,屁用也没有,还小包间呢——还是你们瞎子按摩得好!”沙复明把脸转过来,对准了“老板”面部,说:“我们这个不叫按摩。我们这个叫推拿。不一样的。欢迎老板下次再来。”

  散客也要做,和常客以及拥有贵宾卡的贵宾比较起来,散客大体上要占到三分之一,生意好的时候甚至能占到一半。一般说来,推拿师们对待散客要更热心一些,这热心主要落实在言语上——其实这就是所谓的生意经了,和散客交流好了,散客就有可能成为常客;常客再买上一张年卡,自然就成了贵宾。贵宾是最最要紧的,不要多,手上只要有七八个,每个月的收入就有了一个基本的保证。推拿师们的重点当然是贵宾,重中之重却还是散客。这有点矛盾了,却更是实情。说到底贵宾都是从散客发展起来的。和散客打交道推拿师们有一套完整的经验,比方说,称呼,什么样的人该称“领导”,什么样的人该称“老板”,什么样的人又必须叫做“老师”,这里头就非常讲究。推拿师们的依据是嗓音。当然,还有措词和行腔。只要客人一开口,他们就知道了,是“领导”来了,或者说是“老板”来了,再不然就一定是“老师”来了。错不了。

2018.2.4

  聊天的内容相对要复杂一些,主要还是要围绕在“领导”、“老板”或“老师”的身体上头。一般是夸。夸别人的身体是推拿师的本分,他们自然要遵守这样的原则。但是,指出别人身体上的小毛与小病,这也是本分,同样是原则,要不然生意还怎么做?“你的身上有问题!”这几乎是可以肯定的。剩下来就是推荐一些保健知识了。比方说,关于肩周。肩周是人体的肌肉纤维特别错综的部位,是身体的“大件”,二头肌、三头肌和斜方肌的肌腱头都集中在这里。肩部的动作一旦固定的时间太长,肌腱头的纤维就会出现撑拉,撑拉久了,肌肉的渗出液就出来了。渗出液并不可怕,肌肉自己会再一次吸收进去。可架不住时间长啊,时间太长渗出液就不再被吸收。这一下问题来了,渗出液把肌肉的纤维粘连起来了。一粘连就有可能诱发炎症,也就是肩周炎——疼痛就在所难免。如果得不到有效的控制和理疗,天长日久,被粘连的纤维就会钙化。一钙化就麻烦了。你想啊,肌肉都钙化了,哪里还能有弹性?你就动不了了,和朋友说一声再见都抬不起胳膊一麻烦吧?所以呢,对肩周要好一点。女人对自己要好一点,男人对自己也要好一点。运动是必需的。实在没时间动,也有办法,那就让别人替你动。推拿嘛。一推拿粘连的部分就剥离开来了,怎么说“保健、保健”的呢。关键是保。就这些。既是严肃的科普,也是和煦的提示,还是温馨的广告。这些知识并不复杂,客人们也不会真的就拿他们的话当真。但是,交代和不交代不一样。在这个问题上他们向来是不厌其烦的。

在二月份看的书中,如果说布罗茨基的《小于一》是20世纪最美的随笔集,那么毕飞宇的小说《推拿》则是我目前看过的对于"盲人"最好的解读。

  这一天中午进来了一个过路客,来头特别大的样子,一进门就喊着要见老板。推拿房的老板沙复明从休息室里走出来,来客说:“你是老板?”沙复明堆上笑,恭恭敬敬地说:“不敢。我叫沙复明。”客人说:“来个全身。你亲自做。”沙复明说:“很荣幸。你里边请。”便把客人引到客房去了。服务员小唐的手脚相当地麻利,转眼间已经铺好床单。客人随手一扔,他的一串钥匙已经丢在推拿床上了。沙复明眼睛不行,对声音却有超常的判断,一耳朵就能估摸出动静的方位与距离。沙复明准确地抓起钥匙,摸一摸钥匙的长和宽,知道了,这位来头特别大的客人是一个司机。是卡车的司机,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油味,不是汽油,是柴油。沙复明微笑着,把钥匙递给小唐,小唐再把钥匙挂在了墙壁上。沙复明咳嗽了一声,开始抚摸客人的后脑勺。他的后脑勺冰凉,只有二十三四度的样子。毫无疑问,他拿汽车里的空调当冰箱了。沙复明捏住客人的后颈,仰起头,笑着说:“老板的脖子不太好,可不能太贪凉啊。”“老板”叹了一口气,说:“日亲妈的,颈椎病犯了,头晕,直犯困——要不然我怎么能到这个地方来?我还有二百多公里呢。”沙复明听出来了,司机是淮阴人,“日亲妈的”,这是淮阴人的骂法。沙复明先给淮阴的“老板”放松了两侧肩头的斜方肌,所用的指法是剥。接下来沙复明开始搓,用巴掌的外侧搓他的后颈。由于速度特别地快,像锯,也可以说,像用钝刀子割头。一会儿司机后脑勺上的温度就上来了。司机舒坦了,一舒坦就接二连三地“日亲妈”。沙复明说:“颈椎呢,其实也没到那个程度,主要还是你贪凉。路途长,老板把温度打高一点就好了。”“老板”就是“老板”,不再言语了,随后就响起了呼噜。沙复明转过头,小声地关照小唐说:“你忙去吧,在外头把门带上。”小唐说:“呼噜这么响人家都能睡,你这么小声做什么?”沙复明笑笑,想,也是的。沙复明便不再说什么了,轻手轻脚地,给他做满了一个钟。做完了,辅助用的是盐热敷。“老板”最终是被盐袋烫醒的,一醒过来就神清气爽,是乾坤朗朗的空旷。“老板”坐起来,眨巴着眼睛,用脑袋在空气里头“写”了一个“永”,说:“日亲妈,舒服,舒服了!”沙复明说:“舒服吧?舒服了就好。”“老板”意犹未尽,闭起眼睛又写了一个“来”。最后的一捺他“写”得很考究,下巴拖得格外地远,格外地长,是意到笔到、意境隽永的模样。司机最终“收笔”了,高高兴兴地扳回自己的下巴,说:“前天是在浴室做的,小丫头摸过来摸过去,摸得倒是不错。日亲妈的,屁用也没有,还小包间呢——还是你们瞎子按摩得好!”沙复明把脸转过来,对准了“老板”面部,说:“我们这个不叫按摩。我们这个叫推拿。不一样的。欢迎老板下次再来。”

小说以人名按章节划分,一个章节就是一个主要人物,在各章节的叙述中穿插不同的人物,也可以说是人物的链接和传递。

无疑,正如小说名字,这本书就是关于"推拿"——盲人推拿。

"推拿嘛。一推拿粘连的部分就剥离开来了,怎么说“保健、保健”的呢?关键是保。就这些。既是严肃的科普,也是和煦的提示,还是温馨的广告。"

而睿智如毕飞宇先生,也许他在创作之初就料想到,有些读者可能会望文生义,或者狭隘解读,因此,在小说的第一章中,他的大标题就是:定义。毕飞宇在小说开篇即写到:

"散客也要做,和常客以及拥有贵宾卡的贵宾比较起来,散客大体上要占到三分之一,生意好的时候甚至能占到一半。一般说来,推拿师们对待散客要更热心一些,这热心主要落实在言语上。——其实这就是所谓的生意经了。"

从这几句开场白中,我们可以粗略感知这本小说的基调,无关古代,而是实实在在的我们触手可及的、或者我们每个人都经历的现实生活。

之后从一位大卡车司机入手,引入第一位主人公沙宗琪推拿中心的老板:沙复明。

从这个身份我们不妨来试着回答这样几个问题:为什么不叫沙复明推拿中心?在这个推拿中心,沙复明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他是什么样的生活状态和精神状态?

而在之后的章节中,上述问题都慢慢找到答案,首先,沙复明在这本书中的角色是不容忽视的,他是推拿中心的老板之一,但他也只是老板之一。他还不是真正的唯一的老板,可想而知,他的经济状况并不容乐观。事实上,也因为在对钱的追求上,沙复明犯了一个在我看来是致命的错误,那就是用命换钱。当然,我所说的"命",并非要出生入死,并非不道义,而是牺牲健康。

从少年时代开始,为了拼命读书,养成了极不好的饮食习惯和生活习惯,而之后的推拿工作,更是受够了"饱罪"和"饿罪",且长期睡眠不足和过度劳累,慢慢地得了严重的胃病和肩颈方面的病。可是像沙复明这样好强的人,他是打死也不会跟别人说的,这出于盲人的自尊心,也是因为他利用自己在外语方面的优势而忽悠外国人,之后被同事挑破后生意一落千丈,也打心底里觉得无地自容。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在全书扮演的角色不容忽视,之后书中出现的人物都在他管辖的范围,也就是他的推拿中心产生新的关联,一步步展开推进。王大夫也好,小孔也好,还是小马也好,还有之后出现的都红和季婷婷等一系列人物,我相信都有各自的命运。

当男性和女性盲人出现在同一个场中的时候,也许,就是我们该真正思考的时候了。

本文由澳门金莎赌场官方网址发布于文学资讯,转载请注明出处:阅读印记

关键词:

我们的朋友都宾少佐,第五十九章

少佐来过以往,John-赛特笠老头儿欢腾得不可了。当晚他的姑娘大致无法使他按老习惯行事,或是找过去的消遣。整个...

详细>>

古典文学之女仙外史,第十九回

女无师延揽铁汉 诸少年比试武艺(英文名:wǔ yì) 女少将起义勤王 众义士齐心杀贼 两皂旗死生报故主 二顾问内外...

详细>>

古典文学之女仙外史,第三十一回

月君先问魔女姓名,剎魔主道:“执矛的,就是武陵蛮王征先生侧、征罚执剑的,一名空空儿,一名青青儿,就是聂...

详细>>

古典文学之女仙外史

铁兵部焦魄能诛卫士 景文曲朽皮犹搏燕王 燕王杀千百忠臣 教坊发几多烈女 王师百万竖子全亡 义士三千铁公大捷 说...

详细>>